“我真的十五岁。”

该隐生无可恋地说。

“舅舅，不要再拷问我啦，等我妈回来……”

“你不可能是她的孩子。”

叶尔绍夫相当平静，连他那把小椅子都显得异乎寻常，似乎比往日更端正。

“你到莫斯科来一定有目的。”

“嗯呢，”该隐乖巧地回答，“我当然是来找我妈的。”

“可你怎么能确定是她呢？”

该隐揉着衣角，左扭右扭地说：“就是知道。”

“你们非法分化者——那是我们的叫法，你们怎么说的？天使，对吗？你们之间能互相感应，你点头就可以。”

该隐不出声了，很快，他承认道：

“……我是怕我做出一些事情。”

如果人眼能发射激光，那地面恐怕已经被该隐的眼睛看出了洞，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“你觉得你会伤害他们？”

“是她，”该隐咬字很用力，“我不要像我兄弟那样，他已经完了，我还没有。”

叶尔绍夫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。

“所以你才那么喊她，”他说，“你想提醒你自己？”

该隐看过来的时候常会让人有一种不真实感，他的瞳色过于浓郁，像碧蓝的海面要将人淹没。

柳卓那只受伤的眼睛经过修补后也是蓝色的，但细看就能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蓝，人工色素在虹膜着色时，多少会产生一些误差，导致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没有调色板上那么好。

“我要提醒我自己不能做错事情，”该隐冷冷地说，“我不要变成亚伯那样，我本来都不想带上他的。”

“你一开始确实没带他，你是自己来莫斯科的，他是怎么来的？”

“……有人要杀了夏娃，”该隐小声说，“有些人崇拜她，有些人崇拜她到要杀了她，你会让她死吗？”

“如果那是有益的，我就会那么做的。”

该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。

柳卓说完那句话后维克多好半天没吭气，直到走到楼下，他突然从背后一把抓住柳卓，另一只握成拳头的手绕到她前面。

柳卓只感觉右侧太阳穴上凉了一下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自己看。”

触感像一个小小的圆片吸附在皮肤上，柳卓拨弄两下，右眼前面突然多了一块小小的悬浮屏幕，她转过来看维克多。

[已录入信息识别：脊索动物门—爬行纲—有鳞目—眼镜蛇科]

[表现型异能：应许之地]

“是生命册，”柳卓惊道，“我以为你不会还给我了。”

“我本来就没有要抢它，我只是觉得放进眼睛里不是个好选择。”

“你就这样抢人家安全局的创意吧，瓦洛佳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接触？”

“不是一路人了，”柳卓摸着太阳穴，“他的工作是维护社会稳定和我国利益，如果我只是普通分化者，那说不定没关系，可是……”

“我们的敌人还很多，”维克多说，“朋友多一点会有好处的。”

“有些事既然不可能，就不要尝试了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
这栋楼很旧了，电梯运行不畅，两个人噔噔噔地上了楼，门关着，很安静。

有点过于安静了？

柳卓有种不详的预感，两步抢进门去。

该隐好好地坐在门口，一看见他们立刻大声喊道：“妈！舅舅非要走！”

柳卓见他活蹦乱跳一如往常，松了口气：“快关门。”

“爸不在，”该隐说，“他是不是追舅舅去了？”

柳卓转身就走，然而到门口又停下了。

“和我一起去，”她说，“乖，你用能力有后遗症吗？”

“你们还有后遗症？” 该隐大惊，“我除了会很累之外没别的了呀。”

柳卓：……

很好，看来只有亚当和夏娃会满脸冒血。

“乖，”她摸了把该隐的脑袋，“快去救你爸，回来给你买那一堆吃的。”

维克多是从窗台跳下去追上的叶尔绍夫。

他沉默地跟着叶尔绍夫走了一阵，直到后者转过身来。

“你后悔了？”

“后悔什么，”维克多说，“我从来就不是安全局的人，那身份是假的。”

“但你确实知道天空城的事，你还从瓦西里萨的系统里知道了更多别的事情，你难道不想结束这一切？”

“怎么结束？”

“柳达是实验的母体，”叶尔绍夫说，“你是个复制品，她有的你都有，你没有的她却有，从她身上诞生出了所有分化者，杀掉她就能消灭这个群体。”

维克多往后倒退了一步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，”他说，“要是真有这个办法，她会比你们还希望自己死。”

“你想说这是假的？”

“很简单，如果是真的，谁会留这么大的漏洞？”

叶尔绍夫的眼神是一种异样的怜悯。

“这是必要的牺牲，如果一个人的死能让十个人免于遭难，你不能说它不值得。”

“……我宁愿是我。”

“你的国家有过无穷无尽为了崇高理想而献身的人，事到如今你却自私了吗？”

“不要故意模糊两者的区别，”维克多回答，“她都不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而死。”

“为了所有还热爱生活的人，为了孩子能待在母亲身边，为了有朝一日我们能撤掉这个罩子，够吗？”

维克多目光涣散地看着街道，好半天又说了一句：“我宁愿是我。”

“没有用，”叶尔绍夫冷酷地说，“只有她是母体，她能连接到所有天使，你想死的心愿可以在那时一起满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