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两个一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，远处一辆飞行车缓缓降落驶向这边。
维克多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。
那辆车一直开到叶尔绍夫前面才停，副驾驶的窗户滑了下来。
“阿撒兹勒，”维克多说，“你好，你觉得该死的是不是另有其人？”
阿撒兹勒仍然穿着狱服，他很镇静。
“相信我，我也希望是我，只不过我没有这个资格，我们谁也不能像雅各那样只用汤和饼就换来长子的名分。”
书里是怎么说的？
以扫和雅各是一对兄弟，以扫浑身长毛，雅各皮肤光滑。
一天，以扫疲劳，请求雅各给他喝汤，而雅各让他的哥哥用长子的名分来换取这汤。
他们的父亲以撒年纪老迈，眼睛昏花，他喜爱长子，于是对以扫说：
“我如今老了，不知道哪一天死。
现在拿你的器械，就是箭囊和弓，往田野去为我打猎，
照我所爱的作成美味，拿来给我吃，使我在未死之先给你祝福①。“
以撒的妻子利百加听到了，她喜爱小儿子，于是叫来雅各，令他从羊群里取来两只山羊羔，又用山羊羔皮包在他手上，让他伪装成以扫，换取父亲的祝福。
他父亲一闻他衣服上的香气，就给他祝福，说：
“我儿的香气如同耶和华赐福之田地的香气一样。
愿神赐你天上的甘露、地上的肥土，并许多五谷新酒。
愿多民侍奉你，多国跪拜你；愿你作你弟兄的主，你母亲的儿子向你跪拜。凡咒诅你的，愿他受咒诅；为你祝福的，愿他蒙福①。”
山羊羔的肉被吃掉了，山羊羔的皮欺骗了以撒，雅各偷来了哥哥的名分，又因为躲避哥哥的仇恨而背井离乡。
山羊羔仍然在以撒的土地上吃草。
从头到尾，什么都没有改变，什么又都改变了，只有羊羔们仍在原地。
它们只是属于弟兄们的羔羊而已。
“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，”维克多快速地用希伯来语说，“你明白我的意思，我杀人和你杀人一样快。”
阿撒兹勒说：“也许她愿意，我们谁也不是头生的那一个。”
维克多简直站不稳了，一手扶着车前盖才勉强没摔倒。
“你们谁能开得了口，谁就去做吧，我祝你们也能得到天上的甘露。”
“拿开你的手。”
阿撒兹勒平静道。
“唉，亚当，亚当，你不该接那果子。”
维克多看着地面，像下定了决心：“是时候了。”
他沙哑的嗓音和阿撒兹勒晦涩的希伯来语混在一起，飞行车像轻飘飘的垃圾袋一样滑向街对面，轰然炸开！
叶尔绍夫被轰鸣的气流远远掀翻，耳朵里全是骤然炸响的警报声。
“阿撒兹勒……”
他爬起来后没有再靠近，只是看着远处两个对峙的身影，喃喃道。
阿撒兹勒毫发无伤，身后由二十二张发光的长方形薄片飞在空中组成的圆，他像神明在世，站在维克多对面。
“正义，”他抬起手，“教皇。”
两张大阿卡纳牌从圆中飞出，正义女神一手持天平，一手持剑，端坐的教皇离开宝座，绚烂的金影自高空降临。
无数蓝线像小孩子的手，慢慢爬上了维克多的脸，他闭眼又睁开，似乎嘴唇张合说了句什么，然而远处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一个飞驰而来的黑影，挡在了他前面！
砰！
那一刻是无声的，但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，以碰撞点为中心陡然散开无穷无尽的玫瑰花瓣，像一片云，接住了那个人影后缓缓消失不见。
花瓣散去后留在原地的是该隐。
柳卓自高空极速落下，脸都要被风吹得变形了，一落地立刻抓住维克多，连拉带拽地把他推到一边。
“不想关门可以直说嘛，”柳卓痛心疾首，“何必跑出来跟人打群架呢？”
蓝色线条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了，维克多晃了两下，陡然跪倒在地。
柳卓连忙接住他，试图擦他脸上涌出的鲜血：是“因为[美丽心灵]吗，你好像比之前虚弱多了。”
她中午出门前特意跑得很远买了一套新的标准套装，洁白无瑕，现在又沾上了血。
“你又不穿外套。”
维克多靠在她身上，声音细不可察。
“不冷吗？”
柳卓没有回答，而是说：“你一直都拒绝承认我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维克多沉默着。
“……谢谢你来了。”
“不客气，谢你儿子吧。”
该隐在那一瞬间发动了他的分化能力[……]挡下了阿撒兹勒的牌，反弹七倍却没能发挥预想的效果，两张牌确实转而飞向阿撒兹勒，但剩下的二十张牌一齐发出光芒，抵消了它们的伤害。
“舅舅——”
该隐反应极快，见状转身飞跑，一个猛扑，死死抱住正往这面赶的叶尔绍夫，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。
“你饶了我爸吧！他只是爱上我妈而已，他罪不至死啊！况且他哪里配不上妈了？他个高有钱还是中国人！还是医生！还是……”
柳卓场外提醒道：“还是硕士。”
该隐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会说，总之嚎得更大声了：“妈都没计较你和外国人搞到一起坑她！”
这下连阿撒兹勒都别过了脸不忍直视。
“他怎么知道的，”柳卓奇道，“难道他真的是天才？”
“快去杀了阿撒兹勒。”
维克多在她怀里嘶哑地开口。
“他的能力是依靠塔罗牌发动的，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，他们认为如果让你夺取他的能力，再对所有分化者使用某一张牌，就能让这一切彻底消失……”
柳卓蹲下身捧起他的脸，好像莎乐美捧着施洗约翰的头颅②：“那样我也会死，对吗？”
维克多用力地按住她，他的皮肤开始缓缓渗血，血珠染红了柳卓的手。
“不要死，”他说，“不要因为虚幻的群体去死，为所有真实的人，保留你在人间的样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