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山丫很早来到学校，高兴地把作业交到班长手里。班长拿起她的作业左瞧瞧，右瞧瞧，心里直纳闷。还没等说话，站在一边的赖仁便抢了过去。

赖仁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，并喊道：“看哪，大家快来看哪！这哪是作业呀，这是卖药的幌子、死人的帆啊。用这东西东西写作业，羞死了！羞死了！”

有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，山丫怕弄坏自己的作业，冲上去想夺回来，赖仁就把山丫的作业挑在一根棍子上，举着满院子乱跑。那条白布随风飘荡，真像买药的幌子、死人的帆。山丫羞臊得大哭起来。

这时山虎子从外边进来。这里插一句，山虎子是在山丫动员下才来上学的。他见赖仁欺侮山丫，一个箭步冲上去，抓住赖仁的胳膊说：“放下，不许欺侮人！”

赖仁把脸一扬，牛哄哄地说：“你少管闲事！”

虎子把眼一瞪：“我就管，管定了，放下！”

赖仁那小细胳膊搁不住虎子的大手掐，只好放了手。他虽然放了手，可是嘴里却不干不净。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嘀咕着：“我知道你向着她，你护着她，她是你媳妇呀！”

当时人们都很封建，谁要说这话，比骂八辈祖宗还厉害。虎子一听急了，满脸通红，蚕眉倒竖，二目圆睁，抓起赖仁像提只小鸡一样按在地上，上用拳打下用脚踢，打得赖仁爹呀妈呀直叫。班长见拉不开，忙去找高老师。其他同学围了一圈乱喊乱叫：“打架了，加油啊！打架了，加油啊！”

正在乱成一团的时候，高老师走了进来。大家像群猴子一样，一哄而散，然后各就各位，挤眉弄眼幸灾乐祸地笑去了。

这时再看赖仁，衣服也脏了，头发也乱了，小脸青一块紫一块，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小公鸡，梗着细长的小脖，瞪着两只小眼，仍然装作不服输的样子。

他认为自己挨了打，一定占住理了，所以抢先告状：“山虎子仗他胳膊粗力气大动手打人，看把我打的！”说着伸出脑袋让高老师看伤。

山虎子也不示弱，立刻回击：“是你先欺侮山丫的，先骂人的，我才打你。”

高老师看了看他们俩说：“你们俩先坐下，让韩山丫先说。”

山丫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，高老师问大家是否属实，大家都说属实。

高老师首先批评赖仁：“赖仁，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好，可你不该耍笑家庭条件差的同学。你这是一种坏的品质、坏的行为，回去好好想想，明天班会上做检讨。”

高老师从讲桌上拿起赖仁的作业看了看又说：“作业本到挺好，你看你这字写的，横不像横，竖不像竖，丢胳膊掉腿，歪歪扭扭，像是蜘蛛爬的。不务正事，还有心思去耍笑别人，课后重写！”

高老师又把目光转向山虎子：“张山虎子，你粗野、鲁莽，动手就打人，你以为你是放羊啊，想打哪只就打哪只？打人是犯法的！现在你是学生了，要学点文明，学点礼貌，别仗胳膊粗力气大动手就打人，回去好好想想，明天班会上做检讨。”

山虎子是个倔脾气，本来不想念书，听老师让他检讨，再也没来上学，都是山丫那份作业闹的。

高老师扫了山丫一眼，然后从讲桌上拿起她的那份作业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好像心里在思索什么。

这时，山丫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，手里捏把冷汗低下了头。山丫以为高老师非批评她一顿不可，什么对作业不重视啦，开玩笑啦、当儿戏啦等等。

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，高老师抬起头看着山丫问道：“韩山丫，你说说，你为什么把作业写在这上边，你是怎么想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