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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章廿七 玉女劈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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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秀娘的遗骨葬在何处?叫你们主事的出来回话!”

她趾高气昂,连马也不下,就发号施令。

值守庄丁牵着狗,见她只是个未及双十的小姑娘,起初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,竟敢挥手撵她。

“去,去,哪儿来的野丫头?也不打听打听这什么地方,就敢撒泼闹事!”

“你问我哪儿来的?”明华不怒反笑,马鞭一扬,“说出来怕吓着你,我是天上下来的,专程来罚你们!”

应声,随她而来的十名锦衣卫已冲上来,在她两侧摆开阵势。

为首一人年二十六、七,生得矫健挺拔,名苏闻铎,乃五品镇抚使,是明棠继立以后择入北镇抚司的人之一,之前随主往昭王府、入西山,他也都在,可算得用。

此人向来沉稳寡言,没什么存在感,但心思伶俐,见郡主被人小瞧,便上前呵斥一声:

“没眼力见的东西,不该挡的路别挡,不该问的话别问!贵人的来处,你们还不配知道!”

他随郡主来办案,已换上皇帝赏赐的飞鱼服,鸦青锦袍上以金线织绣飞鱼,十分夺目。

偏这几个庄丁都是乡野农汉,根本认不得他服制,虽被吓得退了两步,仍犯嘀咕。

“一个女的,带几个穿得稀奇古怪的,就想出来吓唬人……有什么了不起?这可是赵家的庄子!李家给多少钱叫你们来闹?”

另一个年纪更轻些,脾气爆。

“管你们是谁!三老爷亲自交代的,外人宁愿打死也不能放进去!反正有赵家参议老爷顶着天,不怕死的只管上来!”

他口中骂骂咧咧,直接把狗往前一放。

明华见他还敢放狗,笑得肩头颤动。

她懒得再废话,就从腰间取下惯用犬笛,送到唇边一吹。

那犬笛是草原上牧民御犬用的,也常用来驯练战犬,声音只有狗才能听见,常人无法察觉。

几个守门庄丁根本不知她做了什么,就见自己牵来的狗忽而竖起耳朵在她面前趴下了,之后扭头反冲他们发出低吼。

“这……这野丫头会邪术!”

几人都有些怵,惴惴后退,刚想扭头回去报信,又听杂沓异响从庄内传来,脚步声混着吠叫。

眨眼,数条犬影从庄子各个方向奔突而出,呼啸成群。

庄丁们吓得踉跄,四散逃窜,却被围猎回来。众犬在头犬带领下不断缩圈,驱赶羊群般将几人逼退一旁,让出条入庄大路。

明华这才一牵马缰,催动□□驹,侧目越过他们。

“进庄,起棺!”

她言罢再吹犬笛,招来头犬在她马下同行。

这赵家的农庄算上田地、鱼塘、佃户,足有千亩,人丁数百。

明华也不盲目寻找,径直往赵家三房在庄子上的别院去。

那被赵士吉扫地出门的小道长交代,赵家抢了李秀娘尸身回庄子上,实则根本没下葬,而是在三房别院设坛镇魂,要镇住她,免鬼魂上门索命。

这一件事是赵家三爷——便是赵士吉亲父操办,小道长只跟着赵士吉往别院窥见一眼。可只见一眼,也已触目惊心。

“那李娘子身上被钉了桃木钉,嘴里还塞着五帝钱,周身撒得到处都是石灰、艾草,气味我远远也能闻出来。当时我还奇怪,这赵家即便是熬死个儿媳妇,怎的如此心虚?原是杀人害命了。那别院就在庄子西面,内外贴满镇魂符,扎眼得很,你们一看便知。”

明华一行依言往西,没多久,果见一处贴满符纸的小院,檐角还挂着铜铃,不时被风吹出嗡鸣。

但院门外却无人看守。

空气里浅浅飘来枯木干草灼烧的气味。

随她而来的头犬忽而俯伏,龇牙从喉管发出低吼。

“不好!”明华顿觉不对,“他们要毁尸灭迹!”

她身手敏捷,大喊时根本不勒缰绳,直接飞身从前行中的马上跃下,两步冲到院门口。苏闻铎领着众锦衣卫跟上来,她已抬腿一脚踹开院门。

院中早有烟起。

几个赵氏家仆站在干柴堆前,手里举着火把。

那柴堆已被点燃,火舌舔得老高,将一具乌黑棺木包裹其中。

明华本能就要扑上去抢。

“殿下!不可——”苏闻铎哪敢放郡主以身犯险,赶紧拦她。

明华却矮身躲开他,左手顺势在他腰间一摸,便将他绣春刀直接拔出来。

她踏着尚未陷入烈火的草垛与干柴,两步腾空而起,拼尽全力,挥出一刀。

少女清啸震裂长空,连同那乌木棺一并被她长刀劈开。

棺盖裂作两半,飞出去,带着火星碎在地上。

她竟真如救主天降,踏怒焰,携狂风,伸手想将李秀娘拉出火海。

然而,那根桃木钉却死死将李秀娘尸身钉在棺材底部。

明华用力抓了一把,竟觉纹丝不动。

她唯恐硬要勉强会损毁遗骨,只能收手,旋身在棺木底沿用力踹两脚。

但那棺木很是沉重。明华再如何少习武艺,毕竟是亲王之女,从小养得尊贵,实在没那么大力气,只踢得棺木斜斜挪动少许。

“还愣着看?帮忙啊!”明华急得大吼。

苏闻铎从被她夺刀那一刻便有些懵,猛听见这一声才醒过来,忙一边喝令麾下:“取土压火,保护现场!不可泼水!沾了水石灰要炸!”一边也纵身跨过火焰,跃上柴堆,带着棺木和郡主一起,落在近旁空地上。

才站稳,明华便气呼呼甩开他,着急检查李秀娘遗骨,确认无损,才长出一口气。

她衣袍头发都被火燎着了,脸颊鼻头全染上黑灰,模样很是狼狈,神气却仍骄傲。

苏闻铎从旁看她,没憋住漏出笑声。

明华听见了,白他一眼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这要是卫帅,一下就把棺木给弄下来了,连根头发丝都不会被燎着。”苏闻铎脱口而出,说完又自觉放肆失言了,赶紧辩解两句,“殿下毕竟是殿下,往后不可如此犯险。幸亏火势还不算旺——”

“用你多话!”明华嫌他,不耐烦打断,“她是我月姐姐,我输给她怎么了?输了她也是我月姐姐。你凭什么把我俩放在一起较高下?”

“卑职……卑职错了,殿下教训得是!”苏闻铎赶紧老实把嘴闭上。

但他方才给自己助阵总算得力,就这么训斥功臣,也不大好。

明华侧脸看苏闻铎,觉得他平常虽不起眼,此刻倒也有模有样,不免生出一丝“同阵御敌”之情来,便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。

“你差事办得不错。回去叫月姐姐给你记一大功。”

苏闻铎苦笑连连,忙哀求道:“可不敢邀功!殿下若真怜惜卑职,替卑职说几句好话,求陛下、卫帅别责罚,已是卑职的福分了!”

*

不成器的儿子吃酒彻夜未归,家里苦寻一宿,连根毛也没找着。到次日清晨,庄子上却着急忙慌来人,报说李家又来硬茬闹事,强行带走了李氏尸身。赵三爷心里犯嘀咕,抓着报信的细问:究竟发生何事?来者什么模样?

那报信庄丁也说不清,只说是个凶神恶煞的丫头片子,领十个壮汉打上门来,袍子上绣得也不知是鱼啊还是什么怪东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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