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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章七 庶人命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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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葭细细思忖一瞬,“王爷,沧溟并没有说,是郡主纵犬咬人。他只说,他看见这狗在王府外撕咬孩童,从未说他看见了郡主。”

狗回了王府,郡主却在何处?

训练有素的猎犬为何抛下主人独自回来?又为何狂性大发、撕咬孩童?

“这狗皮毛四肢肉眼可见有新鲜泥土,不能是在西苑沾上的吧?”

宋葭皱眉,抓起獒犬一只粗壮前爪细看,见漆黑趾甲中有一小块硬物,形如苍耳,翠绿之上有细密绒刺,像是什么植物的块茎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回大人,是仙人球。”仵作看了一眼,“这猎犬腹中也有不少,尚未消化,该是不久前才吞下的。”

“狗吃了仙人球?”宋葭疑惑更深。

“是了!”昭王妃恍然大悟,“这仙人球乃番邦之物,从西洋海运过来的,东南沿岸并不少见,对人无害,狗若误食,却会中毒——”

仵作点头,“此犬舌下发紫,口涎发黏,齿龈肿胀,确是中毒之相。想必因此癫狂紊乱,才会攻击孩童。”

昭王仍是忧心忡忡:“小女自幼驯狗为伴,从不许狗吃外食,更别说吃下会让狗发疯的东西——”

“狗在哪儿吃得仙人球?”宋葭追问。

明棠道:“这东西我见过。去岁母后千秋,有南方官员当个稀罕玩意儿送来献宝,母后嫌它生刺扎手,不许宫中种植。西苑之中没有。”

“狗是离了西苑才吃下的仙人球。”宋葭沉吟,“这狗只识主人号令,若非中毒疯癫,或是主人有命,不会自己乱跑。郡主恐怕……已不在西苑。”

他才说完,荣王派去西苑查看的人就回来了,带来明棠留在西苑伺候的宫人。宫人哭哭啼啼,报称郡主说闷得发慌,非要去西山打猎,一早捆了他们,带着狗跑了。

“这孩子怎么如此顽劣!都是被你娇惯坏了!”昭王妃气得发抖,忍不住埋怨昭王。

“你别恼。等她回来我定罚她!你如今这身子……气坏了可怎么好?”昭王手忙脚乱按住妻子,细声哄着。

昭王伉俪多年只得郡主一个承欢膝下,莫说宗室王族,便是普通富户,也少不得纳妾传嗣。可昭王爱敬王妃,说子嗣一事自有天意,不愿再择女入府。

从王妃过来时起,昭王便小心翼翼,莫非……

宋葭恍然大悟。

昭王妃怕是又有孕了,只是月份不显,夫妇二人秘而不宣,不想节外生枝,引人猜疑忌惮。

若昭王妃诞下世子,只怕又是山雨欲来。无论对昭王一家,还是对明棠,都绝非好事。

宋葭忙清了清嗓子,把话题岔回来:

“这狗体格硕大,足够让如此巨犬中毒发狂,吃下的仙人球恐怕不少。京城地界,哪儿有这么多仙人球给它吃?”

萧明月犹豫再三,试探看向荣王,得了首肯才抱拳道:“锦衣卫在京中查访,见过南方来的行商贩卖这东西,说是北方罕见,又好养活,许多人家愿意摆在庭院中,添个四季常青的彩头。”

明棠立刻下令:“查商贩囤货之所!”

宋葭摇头:“每年从南方北上行商的可不止一家,更不乏商中巨富。若奇货有市,连京中坐贾亦会跟着囤货生财。这要挨家挨户查下去,且不说兴师动众、闹得人心惶惶,万一打草惊蛇,反而不好。”

明棠语塞,一半焦急,一半悔愧,“怪我,不该留她一个在西苑。她一向爱惜这两条猎犬,若是无事,怎会让狗吃什么仙人球、又自行跑了——”

“不行……我要寻她回来!”昭王妃实在坐不住了,挽弓提刀就往外走。

“弟妹稍安。”沉默听了半晌的荣王忽然开口,曼声已是凉意四起,“若要寻人,锦衣卫最是拿手,可为代劳。事情彻查明白以前,还是谁也不要踏出这王府大门的好。”

“你——”昭王妃恍惚一瞬,懂了他的意思,顿时大怒,“我三岁骑马,五岁弯弓,战场上斩过的人头摆在一处也能成山成塔,你焉敢阻我?!”

昭王忙把妻子拽到身后。

“四哥曾对我说过,至亲手足不能自家先内讧杀伐起来,反让外人得了好处、看了笑话。做弟弟的一直谨记。不知四哥自己,可还记得?”

他面上虽无恼怒,眼底却是深潭,吞没几多惊涛骇浪。

荣王状似唏嘘,“七弟莫怪。你知道的,四哥脾气大心眼儿小,最是狡诈奸滑、刻薄寡情。我这张嘴扯过的谎,比杀过的人只多不少。我连自己都不信。你想让我信谁?”

他脸色极冷,瞥一眼旁边已吓得筛糠的仵作,不悦:“这狗可还有别的不妥?一次说清了!吞吞吐吐,遮遮掩掩,莫非别有居心?”

他是作意唬这仵作。宋葭看得明白。

那仵作却是真被唬住了,腿软匍在地上,大呼冤枉:“王爷明鉴!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,也绝不敢有半点隐瞒!这狗……狗后腿肌肉撕裂,筋膜僵硬,足垫磨损严重,内脏有撞击震动损伤,但都并不致命,除此之外,肩颈部位还有些钝击之痕——”

“钝击?”宋葭一凛。

仵作瑟瑟点头:“小人听说,这是郡主驯养的猎犬……既如此,身上有些新旧伤痕,也没什么奇怪的……这些伤又无甚规律,小人便以为并不重要,何况贵人们只问死因,所以——”

古来混迹官场者,皆是不求有功、但求无过,比起刨根究底、多说多错,不如投其所好。

宋葭无奈,“还有别的没有?事无巨细,验出什么你如实说什么。有用无用,你不必管。”

仵作不敢抬头:“那狗右后爪的掌垫上还有一处伤痕,像是踩着什么尖利之物留下的,想是一路奔跑所致……”

宋葭抬起獒犬右后爪验看,果然见满是磨痕的足垫上有个伤口,约莫一个成年男人手指骨节那么长,半个指甲盖那么深,形状细窄,如倒三角,又有些像棱形,一时看不出究竟。宋葭用指尖轻轻拨开伤口,见切口处肉缘外翻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、撕扯过。

沧溟在他身后,远远看了一眼,神色微恙。

“是箭。”他皱着眉,很不爽、不想说、却又不得不开口,“在海上时,若是遇着鲛,胆大的渔民就会用这种带倒钩的箭射之,箭尾穿上绳索,就能把鲛捕回来,剥皮、取鳍、炼油,能卖不少钱。”

宋葭顿悟:“有人想用这种箭矢制住狗——没射中,所以狗身上并无箭伤。可箭落在地上,混乱中被狗后爪踩了,留下这个伤口。”

“什么人敢在京畿要地私藏如此利器?”萧明月震惊。

“山中猎户,商队护卫,都有可能。”宋葭心下已有数了,放下狗爪,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,“郡主不是带狗去西山打猎吗?这狗毛发、趾甲里的泥土,是否和西山中的泥土一样,比对便知。”

“那便立刻进山去找!还等什么?”昭王妃担忧爱女,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牵马。

荣王不言语。

从旁护卫的锦衣卫一动不动,说是护卫,焉知不是看守。

明棠踟蹰片刻,似想开口打个圆场,不及出声,见宋葭拼命冲他摇头挤眼。

这二位神仙便是为着陛下您才较上劲的,您瞎凑什么热闹,仔细回头两边都得罪了,里外不是人。

宋葭看明棠的眼神,像极了签下死契的家奴看不成器的少爷,恨也无奈。

“我去吧。”他疲惫长叹,躬身向荣王一礼,“还请王爷拨几个得力人手,与我一同进山,渡了这一劫吧!”

他唉声叹气地来求荣王。

荣王冷冷看他难得如此真心实意低眉顺眼的模样,终于轻笑。

“好啊,你去吧。本王把明月借你,限你一日,务必把郡主全须全尾地请回来。倘若明日晌午,还未见郡主安然归来——”

他忽然伸手一指沧溟。

“按住他!”

众锦衣卫应声将沧溟狠狠按在地上。

荣王逼近宋葭,眉眼含笑时,杀机已是毫不掩藏。

“你若不能按时寻回郡主,我就将你的人五马分尸挂在城头!你当好自为之,给我有多远滚多远,永世不许再回来!”

—未完待续—

下回:宋葭明月入山追踪,忆起往事真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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