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不得立马把宋葭打包装车,马不停蹄运去南直隶,再也不许回来。
明棠闻之急了,“不行不行,姻缘之事不可强扭!再说我……朕还要留寒山在身边重用的,否则父皇托梦,责朕不孝忤逆,二位叔父要朕如何自处?”
他又把先帝抬出来作挡箭牌。
荣王昭王全了然看着他,心知肚明,默不作声。
明棠见状,又拽住昭王妃,撒娇耍赖:“七婶一向最疼明棠了,就劝劝七叔,作罢了吧。左右明华是不愿嫁人才跑出去的,没人逼她成婚,她自己就回来了。她是我的妹妹,金尊玉贵,何愁不得良配?也不是非要寒山不可……”
堂堂帝王,也会满脸委屈,如此央求于人。
“瞧见了?可不是我斤斤计较。实是有人被鬼迷了心窍。这‘可人的好郎君’究竟是辅国的栋梁,还是祸国的灾星,还未可知呢。”
荣王咬牙切齿。那曼声腔调,听得宋葭害怕,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当成惑主的狐狸拖出去剥皮抽筋拆骨……
昭王妃看着明棠,眼神渐渐由疼爱转为担忧,“明华的确不是非他不可。那你呢?天子之尊,四海之主,你非谁不可?”
“那不一样!”
谁曾想,明棠竟忽然被戳了肺管子,眼神一瞬凶悍。
“七婶既说朕‘天子之尊、四海之主’,想来还记得君臣尊卑。朕顾念至亲血脉,敬重叔父叔母。但朕即为天子,说出口的便是圣旨。你们为人臣,当遵从圣意。如今朕已说了,不准这桩婚事,要寒山留用。你们可听明白了?”
上一刻还卖乖讨巧的侄儿眨眼就气性儿上头,摆起至尊架子,翻脸无情真比翻书还快。足见是真恼了。
从来帝王一怒,必要见血。
昭王妃一愣,下意识放开拉住明棠的手,踉跄后退半步。昭王恐怕她站不稳,忙伸手撑住她。
便是荣王也吃了一惊,看明棠时眼神都变了,很难说究竟是至亲大梦猝不及防被帝王无情刺破,还是透过眼前少主,看见了早已逝去的某人。是最不愿看见的,亦是最无可奈何。
毕竟先帝之子,子肖父状,又有什么可奇怪。
只是……先帝半生英明,半生暴虐,明棠才廿余岁的年纪,难道就要步这后尘吗?
在场气氛彻底僵了。
连萧明月也紧张起来,唯恐事态失控,不知该向着明棠,还是向着荣王。
宋葭大气不敢喘。
闹了半天,这火坑原是给陛下挖的。
只可惜,真要拽人下坑煎熬炮烙,也只得死他一个,万不可能损折了陛下分毫。
他只能在心里恨恨骂沧溟:一贯最不乖顺听话的,怎么今日就那么沉得住气,让他等在外头,竟真就一点动静没有,能不能干脆杀将进来,把他打救出去……
这心念方动,混乱打闹之声竟真在院外响起来。
宋葭眼看沧溟大变活人般冒出来,狼突虎贲冲他大步而来,一脸煞气,半身血污,把沿途涌来拦他的王府仪卫抡得如切瓜剁菜。
“……”
想想而已,怎么还真杀进来了?
宋葭人都傻了,好容易回神细看,见沧溟手里还拎着条半人高的獒犬尸体。
獠牙利爪的庞然之物已死透了,被这精壮猛汉擒着,竟如捏鸡鸭。
“多吉?是多吉!郡主的狗!”其中一名小婢眼尖,看见狗就大叫起来。
在场脸色皆是巨变。
“明月!”荣王第一个开口,“愣着干什么?护驾!”
萧明月还正盯着沧溟手中狗尸震惊,听见暴喝猛醒,忙抽刀出鞘,领众锦衣卫将明棠护在垓心。
沧溟劈山斩海一路杀来,直对上萧明月刀锋,才站下。
他黑着脸,把死掉的獒犬往地上一扔,眼睛死死瞪着明棠,开口却对宋葭怒骂:“你倒是在这里享福,横竖外头的事都与你无关,朱门一闭,草民生死有什么要紧的?”
……合着不是来救他的,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宋葭心道“不好”,刚想拨开挡在身前的锦衣卫,好把沧溟推走。
昭王妃已先他一步,指着地上犬尸:“这狗是被你所杀?”
“不可能!”宋葭否定三连,“他是跟我来的,不是歹人,更不是刺客!狗如何死的待我先问他,都别冲动!”
萧明月麾下锦衣卫都是来誓死护驾的,无有上命,哪里肯让。
宋葭推又推不动,走又没有路,急得猫腰从人缝里往外钻。
他嘴上维护还不够,如此着急要过去,可见对沧溟安危十分紧张。
可他怎就不为身边人紧张呢?
这杀气腾腾的莽汉本就从没个“好奴才”该有的模样,见驾不跪不拜也就罢了,每每横眉冷对蹬鼻子上脸的,明棠自认都看在宋葭面上竭力容忍了。可他怎么还要为了这厮撇下自己不管?
皇帝陛下上一茬生气未消,这一茬又气上头了,伸手一把揪住宋葭后领,把人用力拽到自己身边。
“不许去!狗死了事小,可这猎犬轻易不会离开明华——你那么聪明,这会儿怎么不知怕?”
他单手抓着宋葭,眼睛死死盯着沧溟,呵斥:
“贼人,可算是露了尾巴!说!你从何处得来这猎犬?对郡主做了什么?!”
沧溟冷笑,竟不答他,仿佛他并非帝王之尊,而只是个入不得眼的腌臢,根本不配与之对话。
这轻蔑彻底激惹了明棠,勃然大怒:“拿下此贼!”
“喏!”萧明月应声刀锋挺进,直取沧溟而去。。
“住手!”宋葭脱不了身,挣扎大喊。
沧溟见他这副模样,还以为他被挟持在重围之中了,恶气亦是冲上来,开口就骂:“狗——”
才骂得个“狗”字。
宋葭急得直接把鞋脱了,照沧溟脑门砸过去。
“顾沧溟!你给我闭嘴!!”
—未完待续—
下回:假消失变真失踪,荣王翻脸无情,宋葭被迫授命,限时一日寻回郡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