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脸……
要脸……
脸……
乔母的声音在消防通道回荡。
辛淮声呆住,捂住胸口。
*
小县城里最不缺闲人,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播的,吃瓜群众像一群苍蝇,闻着味儿就赶来了。
原本空荡的消防通道一下子站满了看热闹的人,默契地站在离他们三米左右的距离。
刚刚离开的大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,指指点点,唾弃道:“嗐,我就知道!”
辛淮声:“……”
“我女儿他还在上学!上高三!”乔槿母亲道,尤其在高三两个字上加了重音。
“哎哟……”“人面兽心啊!”“真不要脸!”“高三这么关键,怎么能……”
吃瓜群众纷纷摇头,看着他像看到社会渣滓。
“你女儿……”辛淮声语塞。
你女儿他根本就是个儿子!
可话到嘴边,他又咽了下去。
他开不出口。
“我劝你和我女儿断了联系!不然我就去医院举报你!”
辛淮声推推眼镜:“这位女士,您冷静一点,我和他今天是碰巧遇到的。”
“哪会有这么巧的事!”乔槿母亲声音更大了,“商场这么大。偏偏就碰上了?你跟踪我女儿是不是!”
辛淮声:“……”
他也想问呢,怎么会这么巧,但就是这么凑巧。
早知道出门之前应该先看看黄历,今天的运势上大概只写了四个字:诸事不宜。
“你不说话,你心虚!”
辛淮声哽住,忍不住笑出声。
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逐渐变大。
混杂着劣质香氛气味的空气变得稀薄,让他喘不上气。
他松松领口,低头看了眼地面,开始思考人生——他是谁,他在哪,他为什么要今天来这里?
千思万绪汇集成一个念头: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!
乔槿母亲还在不依不挠地说着什么,声音忽大忽小,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。
终于,辛淮声忍不住了。
他也不是圣人,帮助别人不被领情也就罢了,还被倒打一耙,如果这都不生气,那乐山大佛的位置就该他上去坐着了。
辛淮声转身打算离开这里,这地方不是人能呆的了,谁爱在这里就在这里吧,反正他是不知道该怎么体面收场了。
谁知乔槿母亲突然拽住他的胳膊。
辛淮声挣脱不开,转回头看向这位瘦小但力道惊人的女人。
“你道歉,不要再和我女儿联系了,你快点发誓……”她的嘴唇哆哆嗦嗦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“我道什么……”辛淮声皱眉,无意中瞥见乔母身后的乔槿,语塞。
他的手里攥着王医生的名片,指节泛白,低着头。
难堪的不止辛淮声一人。
看到他那副样子,辛淮声心里的那口气一下子堵住了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
算了。
算了!
辛淮声咬咬牙,内心自我劝解。
不就是,当!大!佛!吗!
他就当这最后一次。
也就是看乔槿可怜,也就是他圣母病犯了,也就是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!
从今天开始,桥归桥,路归路,他发誓再也不会插手乔槿的事情!
辛淮声深呼吸一口气,准备按照乔槿母亲说的那样做,赶紧摆平赶紧走人:“行,我发……”
谁知这时,乔槿突然开口。
“妈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暴风漩涡中心的三人听到,又能让围观的群众听不到。
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,浇在了歇斯底里的乔槿母亲头上,乔槿母亲愣住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嘴还张着,却没有了声音。
“走吧。”乔槿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走吧。”他的语气近乎哀求,又说了一遍。
乔槿母亲像是没缓过神,一动不动,乔槿扯了扯她的袖子,最终拽着她一步步走远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乔槿似乎侧了侧头,像是有话对他说的样子。
但辛淮声心意已决,他不打算再和乔槿有一点联系,是错觉怎么样,不是错觉又怎么样。
他和乔槿终究是陌生人。
这么一看,刘医生果真是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,领先他的版本太多。
有的人能帮,有的人不能帮。
他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不错了。
辛淮声站在原地,吃瓜的群众逐渐散去,消防通道恢复了安静。
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腰带的包装袋,辛淮声叹了口气,心累地把包装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,疲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商场外面刮着冷风,他拢了拢外套,想起了什么,但他已经决定不再去理会心中生出的情绪,只是脚步稍微一顿,转而继续向外走。
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枯黄,随风飘落,一辆出租车缓缓跟在他身边,司机按下车窗,问他要不要乘车。
他这才感觉自己回到了正常人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