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辛淮声拖着沉重的身躯,费力地爬山。
或许是昨天去商场冻着了,今早一睁眼,他就感觉浑身不得劲,脑袋昏昏沉沉,喉咙像吞了刀片,但他量了量体温,只是37度8。
很暧昧的温度。
他盯着水银柱看了三秒钟,叹了口气,认命地开始穿衣服。
只要不是大病,班都是要照常上的。
上班必经的这段上坡路,他之前从未把它放在眼里,平时三步并作两步走,蹭蹭往上蹿,结果今天天一冷,身体一虚,短短一段路愣是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架势。
走了没几分钟,他就停下脚步,双手支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深秋的风变得凉飕飕,冷空气吸进肺里,透心凉。
看来之前还是太理想主义了。
或许老妈说的是对的,还是应该买辆车。
最起码也得有辆小电驴。
辛淮声看了眼时间,咬咬牙,直起腰,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,缩起脖子,一鼓作气继续向上慢慢挪动。
幸亏今天出发得早,就算在路上多花了些时间,他还是卡着点进了诊室。
这一路走得他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。
一推开门,他就瞧见了乔槿送他的保温杯,像个宝贝似的放在了桌子最里侧最安全的位置,好整以暇地杵在那里,仿佛正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辛淮声觉得脑袋更疼了。
现在这么难受,有一半的原因要归咎于乔槿母子。
他看到这杯子就有些来气,衣服都没顾上换,先走过去把杯子塞进抽屉里。
刘医生今天比他到的早,已经换好衣服,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进屋之后一连串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
眼神里带着些探究的意思。
辛淮声顿了顿。
这眼神他之前见过,在他刚来这医院的时候,刘医生就是这么瞅他的。
他动作慢了几拍,若无其事地换着衣服,坐回自己的位置,和往常一样先整理了一下桌子。
刘医生的眼睛像开启了自动追踪,依然黏在他身上。那种视线存在感太强了,跟个探照灯似的,让他没办法忽视。
辛淮声思考了三秒,决定主动出击。
“早上好。”他转头,打了个招呼。
“哎早早早,”刘医生果然搭话,身子往前探,“小辛医生,昨天去商场了?”
“咳……”辛淮声清清嗓子,说,“对,去买了几件衣服。刘医生您也去了?”
刘医生摆摆手:“哦,我没去,我侄女家的表妹的小姨在商场当导购,说是看到你了。”
等等。
刘医生侄女的表妹的小姨是谁?为什么会认识他?
辛淮声的大脑短暂地卡了一下,就在他还头脑风暴这段复杂的亲戚关系时,刘医生又问了一句:“听说你跟人在卫生间吵起来了。”
辛淮声一瞬间觉得脑袋要爆炸。
刘医生继续往下说:“我还听说跟你吵的那人是来咱们医院看过病的病人,真的假的?”
这都哪儿听说的消息?
没有人能搞懂明白刘医生的情报网。
辛淮声深呼吸一口气,伸手捏了捏眉心。
“您那个侄女的什么……”他卡了个壳,含糊过去,“还说了什么?”
“哦,还说你和一个小姑娘在光天化日之下,大庭广众之中,拉拉扯扯不成体统,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来,”刘医生一顿,补充了一句,“不过你放心,我跟我侄女的表妹的小姨澄清了,你不是那样的人,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。”
辛淮声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昨天刚发生的事情,今天刘医生就知道了,好快的传播效率……
是只有刘医生知道,还是人人都知道了?
这就是小县城四通八达的消息网络吗!
他不敢细想,眼前一片黑暗,如同他的未来。
“哦对了,”刘医生又开口,“我还听说……”
“刘医生,”辛淮声不想再听到“听说”这两个字,直接开口打断,“昨天我只是去买衣服,碰巧碰上了,那人确实是来看过病的病人,您也见过,就是之前穿女装的那个小孩儿。”
提到女装,刘医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立马知道他说的是谁,显然也对乔槿印象深刻。
“那个小孩遇上了点麻烦,我顺手帮了个忙,结果被他妈妈误会了。”辛淮声继续解释道。
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刘医生道,他摸摸脑门,突然想起来什么,“说起来,那个小孩,好像在咱们这附近挺出名的。”
“我那儿媳妇的姐姐不是在三中当老师嘛,她跟我提到过这个孩子,只不过他来医院的那天我没想起来。”
“哎,他家也都是可怜人,听说……”
辛淮声的眼皮越来越沉,他发现把眼睛闭起来会很舒服。
“哎?小辛医生,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刘医生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异状,走了过来。
辛淮声不清楚自己现在什么脸色,他只觉得眼前的事物好像在转圈圈,也好像是他自己在转圈圈。
不过地球本来就是在不断的自转和公转,感觉到转圈圈也没什么。
刘医生递给他一只体温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