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槿垂着头，乌黑浓密的长发使得面容更加迷蒙。

就在辛淮声以为乔槿继续用沉默应对时，突然听见一句低声细语，那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随风飘落，稍不注意就会错过。

“谢谢你，辛医生。”

“你还记得我啊。”辛淮声意外，没想到过去这么久，乔槿竟然还记着他姓什么。

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。

乔槿点头。

辛淮声解释了一句：“我是碰巧过来的。”

乔槿又点头。

“你是要去厕所吗？”辛淮声疑惑。

乔槿还是点头。

“……”辛淮声不解，“那，你去啊？我也没拦你。”

乔槿面露难色，半晌，小声说道：“衣服，被钉子挂住了。”

*

这钉子原本是用来挂清洁刷的，然而清洁刷早已经不见踪影，只留一根光秃秃的钉子。工作人员为了防止钉子伤到人，特意用锤子把它砸弯。

于是，这根钉子就变成了一个钩针，巧妙地穿插在乔槿毛衣裙的孔缝之中，并在刚才的推搡时，很灵性地完成了它的初次艺术创作。

乔槿别着身子，看不清背后的具体状况，手也使不上劲。

他只能往前走几步，试图用蛮力挣脱开，然而钉子和毛线搅在一起，难舍难分，或许只有用剪子剪断才能使他们快速分离，但这样的话衣服也将报废。

“这衣服……质量还挺好。”辛淮声道，“你别弄了，我帮你解。”

乔槿没有挣扎，站着不动，辛淮声走近，蹲了下去。

由于刚来的用力拉扯，毛线缠得钉子更紧了，一时半会儿解不开。

这间厕所的位置虽然偏僻，但偶尔也会有商场的员工过来使用，一位大婶从女厕走出来准备洗手，猝不及防地看见黏在一起不知道做些什么的二人，愣了愣，脚步一转，当即离开。

走远之后，空荡的楼道悠悠传来一阵叹息：“唉，现在的年轻人啊……咦？谁这么心大把衣服放这儿了，也不怕丢？”

辛淮声：“……”

他托托眼镜，打算速战速决，然而杂乱的线结仿佛和他作对，他越急，就越解不开。

比死结更碍事的其实是乔槿的头发。

及腰的长发正好遮挡住了他的视线，还不停搔弄着他的手，弄得他手痒心急。

他伸出手，想去拨开。

“哎，你头发……”辛淮声抬起头，忍不住说。

话音未落，眼前突然一片漆黑。

一个毛茸茸，带有温度，散发香味儿的东西正中落在他的脸上，遮住了一切。

辛淮声动作僵住，半晌，道：“……是假的啊。”

厕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，脸上的假发闷得他喘不过气儿。他伸手摸到假发，打算掀走，谁知比光明先到来的是一只微凉的手——乔槿用手盖在他的眼上。

辛淮声感受到这只手在微微的颤抖。干净的皂香不请自来，悄悄溜进他的鼻腔。

*

“你先拿走手。”辛淮声道。他维持着半蹲姿势许久，脚有些麻。

乔槿不动。

“我的眼镜被你压着。”

乔槿的手这才微微松了松，但还是没有移开。

辛淮声叹了口气：“这样，我先闭眼，你拿走假发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过了一会儿，盖在眼睛上的手快速抽走，轻轻地从他手里拿走假发，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假发不停扫在辛淮声的脸上，他硬生生忍住了，一直没睁开眼。

等了片刻，辛淮声问：“好了吗？”

“好了。”乔槿小声地说。

他睁开眼，果然，假发已经重新规整地戴在了乔槿头上。

“你这……”他看了眼乔槿。

男孩目光微撇，脸颊发红。

辛淮声顿了顿，换了个话题：“你帮我拿着点手机，照一下，有点黑，我差不多能解开了。”

在两人合作下，辛淮声终于解开了钩在钉子上的结。

尽管他已经十分小心，但乔槿的衣服上还是无可避免的多了一个洞。

“你这擦破了点皮，回去用碘伏擦擦。”他提醒。

乔槿抿嘴：“谢谢你，辛医生。”

“没事，你快去上厕所吧。”

乔槿走了几步，站在男厕门口停住了，往里瞅了瞅。

辛淮声：“……”

他这才切切实实意识到乔槿身上的裙子给他的生活带来的诸多不便，去厕所也是其中之一。

他进去看了一圈，出来说：“里面没人，你去吧。”

乔槿这才慢吞吞地走进去，进去之后还不忘把男厕大门给关上。

洗手间只剩辛淮声一人。

他不准备离开。

就当是多管闲事吧，有件事他还是想问问乔槿。

乔槿拉开厕所门，显然没料到辛淮声还在门口等自己，脸上吃惊。

他赶紧让开路：“对不起，你也……”

辛淮声打断他：“我不是来上厕所的。”

乔槿歪头，不解地盯着他。

辛淮声叹了口气：“你先去洗手吧。”

乔槿又慢吞吞地走去洗手台，打开水龙头。

辛淮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，突然冷不丁道。

“你……前段时间，三中后面的胡同里被打的，是你吧。”

乔槿洗手的动作一顿。

水哗哗地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