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对挑选衣服的母子,辛淮声脑海中灵光一闪,突然想明白了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股浓浓的怪异感。
衣服。
就算是再不懂时尚的人,也能察觉乔槿的打扮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。
这份格格不入不仅来自那望而生畏的荧光粉色,还产生于他的款式——既谈不上紧跟潮流,也八杆子打不着复古。他正好卡在了新潮和怀旧的中间,不上不下,有些尴尬。
乔槿身上的这件裙子就像p上去的一样,和其他人完全不在同一个图层,甚至对他自己来说都显得突兀又违和。
之前辛淮声误以为他这一身是幼态审美,可今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适合的词——低龄。
原以为乔槿身上的衣服太像童装,今天一看,原来就是童装。
尤其像是家长一厢情愿地觉得会是小女孩应该喜欢的童装。
这种穿衣风格,稍微有主见的小学生里都少见,往幼儿园里找找的话或许能找到许多。
他又看了眼和童装店老板谈笑风生的母亲和沉默寡言的乔槿,心中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。
或许,沉浸在“养女儿”的幻想里无法自拔的,是那个在医院愁眉苦脸的母亲。
而乔槿,只是陪着她,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。
辛淮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*
这家童装店衣服少,没有几件既适合乔槿身形又满足粉色要求的衣服,店老板指了个方向,让他们换家店看看。
辛淮声脚下一动,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
离开童装店,乔槿弯腰贴到母亲耳边,小声说了几句话,接着转身朝商场公共卫生间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。
乔槿母亲则先去了另外一家童装店,和老板交谈起来。
辛淮声脚步一停,想了想,最终还是跟在乔槿身后。
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想法。
他和乔槿并非沾亲带故,萍水相逢,不知以后是否还有缘再见。
帮他,得不到什么好处,不帮他,也没什么损失。理性而言,不主动招惹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就像他总是忍不住用目光追寻乔槿的身影。
乔槿这个人似乎对他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。
他想不出为什么。
也许只是因为好奇。
*
辛淮声没有跟着走进洗手间,他站在安全通道门口,手里捏着王医生的名片,犹豫要不要把名片交给乔槿。
这对母子总该是要有人去做个心理咨询。
他站在门口好半天,不见有人出来,心里又开始打退堂鼓。
要不还是算了,他和乔槿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医患关系,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。
万一又被认为是多管闲事呢?
然而还没等他的鼓敲上几锤,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嘹亮上扬的口哨。
“嘘~”
如果这是一个给人类正常生理活动“助兴”的口哨,那么它太过轻佻和暧昧。
但如果说这个口哨类似于抛媚眼,那这个场所多少有点不合时宜。
“美女,你站在这里等谁?加我个微信呗。”卫生间里传来一道男声。
没人回应。
辛淮声:“……”
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不会吧……
“美女,别不好意思,”男人接着说,“你要是怕麻烦不想扫我,那我就扫你。”
还是没有人回应。
“什么意思,愿意就加,不愿意就不加,干嘛不说话,你哑巴啊,还是耳朵聋?”
卫生间里依旧安静。
“哦,要钱是吧,多少钱一晚?”
“操,你个婊子,还敢瞪我?别给脸不要脸。”男人的声音变得恼怒,“是你先穿成这样招惹老子的,现在又他妈的装上了?”
辛淮声叹了口气。
原来明山县竟然是这么卧虎藏龙、危机四伏的地方吗!?
他把购物袋在有监控的地方一放,拿着手机走了过去。
果然,男厕和女厕中间的公共洗手间里,乔槿正和一个打扮得有些匪气的男人站在一起。
男人步步紧逼,乔槿被逼到放卫生工具的一角,身后再无退路。
要不到微信,男人恼羞成怒,直接伸手想占占便宜。
“咳咳。”辛淮声站在门口大声咳嗽两声。
男人动作戛然而止,不悦地看向他:“你谁?”
辛淮声都有些无语了,为什么这些社会完蛋人士遇到见义勇为的路人都爱问一句“你谁”,总要觉得这种时候出手相助的总该和受害者有点七拐八弯的关系?
他就不能当个爱管闲事的热心群众吗?
“他朋友。”辛淮声含糊道。
男人看看乔槿,又看看他,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你他妈的,原来你俩搞仙人跳啊,我要报警了。”
辛淮声:“……”
谁要报警?
辛淮声有点想把孙大夫的微信推给这个男人了。
孙大夫,他们院里的脑科医生。
“报吧报吧,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了音。”辛淮声晃晃手机。
男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,更加确信:“你都提前准备了录音!还说不是仙人跳!”
这倒打一耙的功夫,猪八戒看了都自叹不如。
“那你就报警,我没拦你。”辛淮声一脸无所谓,泰然自若地看着男人。
“你!我!你!你等着!”男人气结,伸出左手指了指辛淮声的鼻子,昏暗的灯光下,银色婚戒划出一道微弱但刺眼的光芒。
毕竟是心亏,男人放完狠话就离开了。
辛淮声叹了口气:“这都是什么人啊。”
他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乔槿:“你还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