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掉绣有团扇族纹的立领背心,换上暗红的和服,你用手抚平山茶花纹的褶皱,再系上腰封。
系统为你准备的羽织是浅白的,袖口处绣着一圈一圈素雅的银线。穿上白色的足袋,踩上厚实的木屐,你随手将披散背后的长发拢起,折下一枝盛放的、鲜红的椿当做发簪盘起头发。
你推开围栏,走向仍被积雪覆盖的世界。
潺潺流淌的小溪被薄薄的冰层封起,懒散的小鱼摆动尾巴,缓缓随溪水流淌的方向游动。开垦出来的田地上插着几个稻草人,乌鸦落在稻草人的肩膀上,漆黑的翅膀上沾着些微白雪。
树林——又或者说森林的最外头是松树,路过时有松鼠正抱着松果忙活。越往里走植被越是茂密,不知不觉间这座山上已经中满了树,无论谁来到这里都不会称其为“荒山”。
几道身影在林中穿梭。
矫健的、隐蔽的身影伴随着窸窸窣窣的低嚎声将你包围。你静静站在原地,金色的双瞳扫过它们藏身的灌木丛,在领头狼扑向你时侧身避开它的袭击,随后单手扼住它脖颈,将它从地上拎起。
“我不想伤害你们。”见头狼仍没有屈服,你直视它的眼睛,冷声恐吓,“你死亡后,你的族群可不一定能活过这个冬天。”
“……呜。”身材壮硕的头狼发出臣服的呜咽声。
你松开手,目光转过它的族群。担忧狼王安慰的小狼紧紧依靠着它,纯黑的母狼戒备地盯着你,见你没有再攻击的意思,它用喙部推推那些不安分的小狼,催促它们赶紧跟随白狼王离开,不要在此久留。
真好啊。你看着它们的背影心想。
多么幸福的小狼。你闭眼轻哼。
头顶传来雪落的动静。
你仰头看向声音来源——漆黑的乌鸦不知何时跟随你来到森林中,它正站在高处树枝上梳理羽毛。
“还要躲躲藏藏吗,鼬?”你笑了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乌鸦,“你什么时候解除的压制?……啊,难道是因为止水吗。”
“真是被上天偏爱的人。”你感慨,“其他人在这里生活的时候连写轮眼都用不了,你却恢复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真是……”
“让人嫉妒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树上的乌鸦消失不见。
鼬的身影自杉树后出现。
他穿着深红色和服,外面套着单薄的纯黑羽织,漆黑的双眼凝视你、仿佛要将你吸入无敌的深渊。
树上积雪落在他发顶、落在他肩头,用棉花发绳束起的长发被雪水浸湿,每当冷风拂过,便散发出冷冽的气息,好像要让所有嗅到这股气味的人都全身结霜。
“不说话吗?”你问,“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鼬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几个音节:“……雪见。”
“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。”你又笑起来,“一开始就猜到狮子猫是我了?只因为我们拥有相同的名字吗,宇智波鼬。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鼬向前迈了一步,又仿佛被积雪烫伤般撤回去,“……我没想到真的是你。”
你嘴角弧度下沉,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。
“不问我吗?”你取下充当发簪的那枝椿,任由寒风吹乱自己的长发,“亏得你还能认出我——我现在应该和以前长得不一样吧?”
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他点点头,说:“是不太一样。雪见,你的头发和眼睛——”
“不重要。”你冷漠地回答,手指随意勾住耳边银白发丝,视线扫过尾端仅剩无几的黑色,“外貌而已,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。”
“……我不这么认为。”
迎着狂啸而过的风,鼬费力地向前迈步。你冷眼看着他被狂风吹得直不起腰,倦怠地思考接下来去哪里比较好。
要回去吗?回到那个宇智波鼬一手建起来的地方?
要不赶走他算了。
就当你思绪全飘到怎么赶走宇智波鼬独占他的劳动成果时,你的手臂突然被人猛地一拉,“跟我回去吧,雪见。”
你诧异地瞪大双眼,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能抗住风雪,从树后面走向你。
许是觉得自己造不成阻碍,狂风卷着雪花远远离去,林中又恢复安宁。
鼬认真地注视你,“跟我回去,雪见。”
你不敢置信地盯着他。
“回去?回哪里?”你质问道,“我早就没有家了,宇智波鼬!”
“止水和泉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留下——泉的房子倒塌了、止水的房子已经被你改造成那幅鬼样子——和宇智波宅邸一模一样!你告诉我,我能回去哪里?”
“你不会觉得在这里建造一间一模一样的宅邸就能回到过去吧?”你嗤笑一声,“哈。我告诉你,回不去的,宇智波鼬。”
你甩开他的手,声音像猝了毒,金瞳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恨,“我们谁也回不去了。虚假的幸福生活该结束了。”
鼬呼吸一滞。
他垂眸,被你甩开的手微微颤抖,语调像被寒气冻着了般,一顿一顿地说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你眉尾挑了挑。
“和我道歉?”你嘴角裂开夸张的弧度,大笑着问他,“现在和我道歉吗,宇智波鼬?”
“你在用什么身份跟我道歉?你有什么资格和我道歉。”
你左手揪住他领口,右手抚过他脸颊,用暧昧的、近乎情人间的呢喃低声质问他:“说呀,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。”
鼬握住你右的手,闭上双眼语调低沉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能去得早一点就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你的表情被冻住了。
铺天盖地的荒谬感席卷而来,你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眼前这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——明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,为什么一定要往自己身上揽责?
“早来?早来又有什么用?”你怒极反笑,“难道你早来一点就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吗?就能改变我必须得去死的现实吗?”
“还是说你单纯想要亲手杀了我。”想到这里,你不可控地想起泉曾经提起过的事情,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对待我?”
“鼬,我不理解。”你挥开他的手,揪住他领口咬牙切齿地怒吼,“为什么!为什么不给我选择的机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