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浩哥,给你带面了。”
路桥川回到宿舍,举着手里的面碗在床边晃了晃,面条的香气在宿舍里散开。床上的余浩却没了出门前的精神头,蔫蔫地躺着,被子拉到下巴,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,眼皮都没抬。
“浩哥吃点吧,吃完去领军训服。”路桥川又劝了句,把面碗放在床头柜上,特意把筷子摆好。
“不吃。”余浩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鼻音,像是哭过,“你们不都烦我吗?”
“没人烦你,快下来吃吧。”肖海洋赶紧打圆场,转头看见毕十三正站在自己床边收拾东西,又补了一句,“来了?床直接铺就行,余浩都给你擦过了。”
毕十三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了余浩一眼。可能因为愧疚,他放下手里的床单,站直身子,面无表情地开口:“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,每天不吃饭就对村民喊狼来了。第二天,小孩还不吃饭,接着喊狼来了。第三天……”
故事没讲完,余浩“腾”地坐了起来,动作之快把被子都掀到了地上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光着脚走到桌边,端起面碗,低头就开始吸溜。
“这则寓言告诉我们……”毕十三刚要往下说,肖海洋就抢了话头,一脸得意:“我知道!余浩这货,只有听寓言的时候才肯好好吃饭!”
“不对。”余浩吸溜着面条,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地说,“这故事是说,不吃饭的人会被狼吃掉。”
毕十三点点头,平淡地接了句:“正解。”
路桥川看得一头雾水,目光在余浩和毕十三之间来回转
我看着毕十三,忽然想起小时候林雪给我讲过的故事。那时候她眼睛缠着纱布,坐在病床上,两只小手比划着,也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,讲一些歪理。
今天算是见识了。
“别扯了,走了,领军训服去。”我赶紧打岔。
四人走出宿舍,往领军训服的操场走去。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光线没那么毒了,但地面还蒸腾着热气。余浩把面碗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了,这会儿精神恢复了不少,但一听要晒太阳,立刻又蔫了。
“浩哥,你不去?”肖海洋问。
“不去不去,太晒了。”余浩摆手,把碗往路桥川手里一塞,“你们帮我领一下,我的尺码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哪知道你的尺码?”
“就……就那个……”余浩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材,“标准身材,匀称那种。”
肖海洋和路桥川同时翻了个白眼。我摇了摇头,率先往前走。
领军训服的地方在操场边上,排了长长的队伍。
四个人走到队尾,我往前看了一眼,人不少,但移动得还算快。我百无聊赖地站着,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,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林洛雪。
她站在女生队伍的中间,正低头看手机,长发被风轻轻吹起来,露出耳朵的轮廓。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她忽然抬头,目光穿过人群,正好对上我的。
她笑了笑,很淡,但很真。
我也笑了笑,冲她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队伍往前挪了几步,正好到了任逸帆旁边。那家伙正双手插兜,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,看见我们过来,眼睛一亮。
“任先生,久等了。”我冲他扬了扬下巴。
“无所谓。”任逸帆耸耸肩,一脸“我一点都不着急”的表情,“刚才有个学生嫌军训服不合身,跟登记员吵了半天,比看剧还精彩。你是没看见,那男生试了七件都不合身,最后登记员直接拿了一件最大号的甩给他,说‘再不行你就光着’。”他学登记员的语气,学得惟妙惟肖。
路桥川没接话,从袋子里拎出一个蓝色的袋子递过去:“这是钟白给咱仨买的东西,乱七八糟的我分了半天。”袋子鼓鼓囊囊的,里面塞满了东西。
“收好,钟白特意交代的任务。”我补了一句。
任逸帆接过袋子,往里瞅了一眼,嘴角勾着戏谑的笑:“啧,满满的母爱啊。”
话刚说完,就被另外两人笑着瞪了一眼。
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,忽然想起小时候——那时候钟白也是这样,什么都要替我操心。
有一次在学校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操场上,嘲笑我没有爸妈。我站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眼眶红了但没哭。然后钟白不知道从哪冲出来,挡在我面前,指着那几个男生的鼻子,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。
她那时候才多高?大概到我眉毛。
但那股子护短的劲儿,比亲姐姐还亲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欺负我。
正想着,就见任逸帆忽然凑向刚走到附近的林洛雪,满脸堆笑,声音都变了调:“这位美女你好,我叫任逸帆。”
林洛雪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——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是毕十三。她闻言才慢悠悠转过来,脸上带着礼貌但疏离的笑:“哦,我叫林洛雪……”
心思明显不在这里。她的目光又飘回去了,落在毕十三身上,带着一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。
任逸帆还想再说点什么,林洛雪已经淡淡地补了一句:“还没领完。”言下之意是不想多聊,转身就往毕十三那边走了。
路桥川赶紧拽了拽任逸帆的胳膊,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,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:“哥们儿,别瞎撩,她跟钟先生好像有点渊源,看着不一般。”
“你们俩能不能别跟村头大妈似的背后嚼舌根?”我无奈地皱眉,“消停点。”
周围刚安静没两秒,就见林洛雪已经走到了毕十三面前。她站定,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们家那边下雪吗?”
毕十三抬眼看她,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困惑。然后他开口了:“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,每天无聊的时候就对村民大喊狼来了……”
“无聊的人会死亡。”林洛雪没等他说完,就清脆地接了下去。
她的声音很稳,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,像是一个找了很久的人,终于找到了钥匙。
我在一旁看得真切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下再无疑惑了。当年那个故事,那个“无聊的人会死亡”的歪理,果然是毕十三讲给林洛雪的。
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,又被压下去。我深吸一口气。现在,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。
路桥川却看得云里雾里,挠了挠头,小声嘀咕:“这不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吗?怎么还有这种说法?”
没多久,几人领完军训服,在大厅里试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