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,带着鼻音,却暖得很。
“真好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真好。”
通话结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。
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,掌心已经沁出了薄汗。走廊的风拂过脸颊,带着初秋的凉意,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。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回到宿舍门口的时候,我听见里面有动静。推门进去,差点被一阵风卷个趔趄——
余浩正从里面冲出来,眼眶还红着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那种“我看热闹不嫌事大”的兴奋。他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:
“路桥川的微博名叫‘但愿人长久的路小舟’!就是白天拉屎不带纸的那个路桥川!”
我望着他蹿远的背影,想起这一天的种种——火车上的相遇,钟白的巴掌,林洛雪坐在我旁边时的目光,毕十三出现时她攥紧笔的手指,还有刚才电话里那声带着哭腔的“真好”——
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“这个开学,好像还不赖。”我小声说了一句,推门走进宿舍。
路桥川正坐在自己床上,手里攥着手机,脸上还带着刚打完电话的余温。看见我进来,他抬起头,那张仿佛被抢了糖的哭丧脸还挂着,但眼底多了一点什么——大概是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声音,把什么填满了一点。
我冲他笑了笑,没说话,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床铺,拿起床头的洗漱用品转身去了卫生间。
等我洗漱完毕回到宿舍,推开门,里面的热闹程度已经翻了倍。
路桥川、肖海洋和余浩正围坐在一起。余浩盘腿坐在床上,手比划着,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儿。路桥川靠在床头,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。肖海洋半躺着,偶尔插一句嘴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。
我心里门儿清。以我这一天对余浩的了解,这小子一旦打开话匣子,能从天黑聊到天亮,唾沫星子能溅成黄河。我当机立断,麻利地爬上床,往被窝里一钻,迅速塞好耳塞,打算隔绝一切“噪音”。
可显然,路桥川没打算让我当“逃兵”。
我刚把被子拉到下巴,就感觉床板震了一下。路桥川一个箭步冲到床边,二话不说就把我的耳塞拽了出来,接着一把将我从被窝里薅了起来。
“你干嘛——”我满脸无奈。
“少来,就差你了。”路桥川不由分说地把我往床边拉。
我被半推半就地拉入这场热闹的夜间畅谈时,余浩正在讲他高中室友的糗事,讲到激动处,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。肖海洋在旁边补刀,路桥川负责拆台。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吵得屋顶都要掀了。
我坐在床边,听着他们吵,嘴角弯了一下。
很多年前,医院的长椅上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呀?”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。
小小的钟霖正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发呆。一个清丽的小女孩走过来,是林雪。她弯下腰,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他。
他缓缓抬头,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哀伤的雾,嘴唇哆嗦着:“好像……只剩下我一个人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,簌簌滚落,模糊了视线。
林雪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心一下子揪紧了。她伸出小手,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,声音软乎乎的,却带着笃定的温柔:“才不会呢!怎么会只剩你一个人?我们是好朋友呀!就算……就算爸妈不在了,你还有我呢。”
她说着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像春日里最暖的那束阳光,直直照进他心里。
钟霖呆呆地望着她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还有那抹驱散了所有阴霾的笑意,一股暖流慢慢淌过心底,抚平了那些尖锐的疼。
过了好久,他才小声说:“谢谢你,我的第一个朋友……”
画面散去。
宿舍里的灯还亮着,余浩正在讲第二个故事,路桥川笑得前仰后合,肖海洋在摇头。
我靠在床头,听着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忽然觉得,很多年前那个长椅上的小男孩,大概想不到——有一天,他会坐在这样一间宿舍里,被这样一群人围着,吵吵闹闹地度过一个普通的夜晚。
我笑了笑,没插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一排一排的,像一串被点亮的小灯。明天还有一天,后天就要军训了。但我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余浩的故事还在继续,谁都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这个夜,还长着呢。
我笑了笑,没插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一排一排的,像一串被点亮的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