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一下,往旁边挪了挪:“没……没人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话音刚落,我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。那些刚才还昏昏欲睡的男生,此刻都精神了,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。连钟白都从前面探过头来,小声跟路桥川说着什么,眼睛往这边瞟。
我一阵尴尬,转头对林洛雪苦笑:“你这么一坐,我可成众矢之的了。”
林洛雪歪着头看我,狡黠一笑,没接话。她把课本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拍了拍封面,目光落在我手边的笔记本上。
“你在写东西?”她问。
“嗯,随便记记。”我把笔记本合上,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——像是在藏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?”
“初中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再问,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一个男生拎着行李走进来,站在门口往里张望:“是摄影班开班会吗?”
叶吉平正对着黑屏的电脑发愁,抬头看见他,眼睛一亮,连忙指了指讲台:“是是,就这台,开不了机了。”
男生也不多言,放下行李走上讲台,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插进电脑。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就跳出了开机的画面。
“好了。”他转头看了一眼叶吉平,又指了指键盘,“你这键盘好像坏了。”
钟白在下面小声嘀咕:“本来就是坏的。”
路桥川在旁边点头:“本来就是坏的,我知道。”他看着钟白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迁就。
叶吉平向男生道谢,男生却摆摆手,拎着行李走下讲台,在顾一心旁边坐了下来。叶吉平愣了一下,正要说什么,又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维修师傅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工具箱:“哪坏了?这不是能开机吗?”
叶吉平尴尬地笑了笑:“是我班一个迟到的同学修好的,谢谢您啊。”
维修师傅探头看了一眼屏幕,又敲了两下键盘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这键盘坏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!”钟白的声音从后排传来,路桥川赶紧拉住她的胳膊。
叶吉平招呼那个修电脑的男生上台做自我介绍。男生站起来,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:“我叫毕十三,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的十三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路桥川在下面小声嘀咕:“这‘维修师傅’是我们宿舍的。我今天在宿舍看到他的床位了,空着的,原来他才来报到。”
我听到“毕十三”三个字,手指猛地顿了一下。
毕十三。这个名字。
我在宿舍看到的那张空床位上,贴着的就是这个名字。当时我觉得有点耳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。现在我知道了——不是因为别的,而是因为林洛雪。
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她。
她的目光钉在讲台上,像被什么定住了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变得很轻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她的手指攥着笔,指节泛白——和刚才听到我名字时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但她看毕十三的眼神,和看我时不一样。
看我时是惊喜,是“找到了”的释然。看毕十三时,是更深的东西,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一口井,表面平静,底下不知道有多深。
毕十三已经坐下了,翻开一本书,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。
林洛雪还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收回目光,低下头,看着桌面。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里的东西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,转过头来,对我浅浅一笑。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,但我读不全。
我也笑了笑。
没问。她也没说。但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通了——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名字会让我觉得熟悉。
不是因为别的。是因为她。
从我在宿舍看到“毕十三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潜意识里就已经把他和她连在了一起。
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“毕十三。原来就是他。”
然后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
同学们继续上台自我介绍。
有人说得长,有人说得短,有人紧张得结巴,有人大方得像在演讲。教室里时而安静,时而哄笑。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,路灯亮起来,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在桌面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亮斑。
我翻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写:
“班会。
钟白修电脑,没修好。
路桥川挨了两巴掌。
林洛雪坐在我旁边。她认出了我。
毕十三出现了。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。”
我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听别人自我介绍的林洛雪。她侧脸的轮廓被灯光照得很柔和,但嘴角的那点笑意已经淡了,换成了一种更安静的表情。
我低下头,又加了一句:
“她坐在我旁边的时候,很多人都看过来了。包括我姐。但她在看别的地方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,没再写下去。有些东西,写下来也没用。
班会还在继续。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排,像是一串被点亮的小灯。教室里有人在笑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发呆。我坐在座位上,听着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忽然觉得,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