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笑间，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。

门口的喧哗声忽然小了下去。一个微胖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，站上讲台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大家好，我是你们的班主任，叶吉平。”

话刚说完，他冲台下的我和路桥川挑了挑眉，嘴角带着点笑。

我和路桥川同时低呼：“我靠！”

“怎么，你们认识？”钟白小声问。

“就是他说的第三只耳朵的故事。”我凑过去，压低声音。

“当然啦，我这个班主任跟你们高中的不太一样，不常来，除非你们惹事。生活上有问题可以找我，或者找院长——不过他比较严厉，你们还是找我吧。当然了，也不是啥事儿我都能解决……”

叶吉平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着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钟白偷偷对路桥川嘀咕：“这老师怎么絮絮叨叨的。”

这话八成被叶老师听见了。他说话顿时更紧张了，语速快了半拍，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，像是在找什么不存在的支点。

我看着讲台上的叶吉平，心想：这位老师，怕是要当四年活宝。

“我们总共要修十六门课程，拿三十二个学分。”叶吉平推了推眼镜，表情终于严肃了一点，“学分没修满二十六个会强制留级。概率不高，但咱系每年总有四五个。我听说有学生连续留级两年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肖海洋“唰”地举起手：“是我。”

“什么是你？”叶吉平愣了一下。
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肖海洋，像看稀有动物似的。

“连续留级两年的是我。”肖海洋一脸坦然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学校规定，连续留级两年的学生……”叶吉平的声音卡住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。

“第三年再不够二十六分就开除，你直说就行，这有啥。”肖海洋替他把话说完了，还笑了笑。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我还是讲点别的规章制度吧。”叶吉平果断翻篇，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电脑，按了两下开机键，屏幕毫无反应。他皱了皱眉，抬头看向台下：“班里有谁懂电脑吗？”叶吉平问道。

钟白“唰”地举手，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。我在心里叹气——她又要开始了。她大步流星走上讲台，胸有成竹：“我的电脑也总这样！”

说完，她抡起巴掌对着键盘“啪啪”猛拍，那架势跟拍蚊子似的。

我以手抚额——家里的电器就是这么被她拍坏的。

叶吉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，手都不自觉地护住了笔记本电脑。眼看她还要继续，他赶紧劝阻：“同学，你先休息，真的……你已经尽力了，下去吧！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掏出手机联系后勤，接通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：“喂，我在1201开班会，电脑坏了，嗯好……”

挂了电话，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挂上笑脸：“接下来请同学们自我介绍，互相认识下。谁先来？”

钟白却没下台的意思。她猛地转身，脚下一绊，差点撞上叶吉平。叶吉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下意识护住电脑。

钟白站稳后，对全班露出一个腼腆的笑，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：“正式介绍一下，我叫钟白，纯白无瑕的白，性格内向。擅长维修电子产品。”

台下有人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钟白面不改色，继续盯着叶吉平怀里的电脑，眼神里写满了“交给我吧”。

叶吉平抱电脑的手又紧了紧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下一位！”他急忙扫向台下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又迅速移开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“路桥川！桥川，你来！”

路桥川缓缓起身，脸上还带着红红的巴掌印。他生无可恋地挪上讲台，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：“我叫路桥川，桥梁的桥，山川的川。见到各位新同学，我很高兴。”

那语气里，半分高兴也听不出。我心想：你脸上那巴掌印还没消呢，能高兴才怪。

他刚下去，顾一心就窜了上来，毫不怯场：“我叫顾一心，取自‘一心一意’。我熟谙学校周边环境，大家有什么想买的可以直接找我！”说完还冲台下眨了眨眼。

接着，肖海洋站了上去，声音洪亮耿直：“肖海洋！就是那个挂科两年的，真诚希望大家别步我后尘。”台下有人笑了，他倒是不在意，大步走回座位。

“李殊词。殊，特殊的殊；词，诗词的词。”一个文弱的小女生站起来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说完就低下头，耳朵尖红红的。

她之后，余浩笑着上台，步子轻快得像在走台步：“大家好，我是余浩！潮汕人，但我的小东北嗑儿唠得也是咔咔的！最近在追《乡村爱情5》，虽说完全听不懂，可就是老好看了！”

他学了一句东北话，学得不太像，但语气到位，台下笑成一片。

终于轮到我了。我不慌不忙走上讲台。

迎着台下投来的目光，我开口道：“各位好，我叫钟霖，甘霖的霖。未来四年，请多指教。”

话音刚落，我注意到后排角落里的林洛雪猛地抬起头。

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的手攥着笔，指节泛白。
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
她认出来了。

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，幅度很小，小到只有她能看见。然后我走下讲台，步子比上去的时候轻了一点。

我刚坐下，林洛雪便起身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，手指在桌沿上扶了一下，像是需要稳住自己。然后她走上讲台，站定。

灯光落在她身上，长发披在肩上，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。她的目光扫过全班，在我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
“大家好，我叫林洛雪。”她的声音很稳，和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判若两人，“我们班只有四位女生，以后怕是要辛苦各位男士多关照了。”

台下响起一片掌声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。

她走下讲台，却没有回原来的座位。

她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来，步子不紧不慢，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了一下。

“这里有人坐吗？”她站在我旁边，低头看着我，声音轻得像拂过水面的风，“我想坐在这里，可以吗？”

没等我回答，她已经在我身边坐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