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发现我的？”

江无月坐在檐下，手边是巴掌大的两个小雪人，紧紧挨着。

何渡伸手一指，笑嘻嘻道：“这么长一串脚印，很难看不见吧？”

顺着手指方向望去，果真见到两串乱糟糟的脚印从院门陡然出现，一直延伸到房檐下无声消失。

空气寂静一瞬，江无月气笑了，一个雪球砸过去，何渡避也不避，任由雪球在他脑袋上炸开。

见他认错态度虔诚，江无月大人不记小人过挥挥手放过他了。

视线轻扫，瞥见他袖口下的纱布，江无月皱起眉，抓过来看，“怎么回事，你手受伤了？”

何渡面不改色，“无碍，不小心被树枝划了，萧钰非要给我包上。”

江无月沉吟道：“嗯……萧钰确实是这个性子，见不得伤口。”

……

两人并肩坐着，恍惚中又回到凌云宗那段时日，说说没有用的废话，又讲讲不重要的八卦。

大部分都是江无月在说，何渡静静地听，时不时发表些见解。可不论江无月说什么，何渡都能接上话，坚决不让话掉地上。

跟何渡在一起的时候，江无月总是很自在。

不用考虑太多，也无需隐藏什么，在他这里，江无月只是他的师尊，是他最重要的人。

江无月常常想，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他，难道是保护惯了产生的习惯吗？

其实不是。

因为何渡总是全身心信任她，这种信任是刻进骨子里的，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的改变而改变。

她保护他，他信她；她想杀他，他依然信她。

江无月喜欢这种感觉，这种被人信赖依靠的感觉，自从琴音死后，再也无人相信她，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。

所以，何渡对她的这份信任便尤为可贵。

让她明知前路深渊，也不愿放手。

*

凌云宗内，两个小弟子偷偷摸摸凑在一起，悄悄话说得热火朝天。

蓝衣女生手肘怼了怼身边人，悄声道：“我听说，段宗主前些日子带回了个姑娘？若天资卓越也罢，却是个普通人，难不成……？”

说着女生低低笑两声，那表情尽在不言中。不怪她多想，段暄是出了名的不尽女色，多年来不是闭关修炼就是料理宗门，从未见往回带人。

另一位马尾女生给她一头锤：“想啥呢，那是邪修袁良的亲妹妹！说不准参与了九幽门灭门一事，自然要带回来关着。”

她眼神一暗，幽幽叹息：“那袁良一副翩翩少年模样，没成想内里却如此恶劣，那日九幽门他见事情败露，还妄图杀亲妹妹陪葬，可真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

最开始说话的女生惊讶，“哈？那她妹妹好可怜……”

“可不是呢，”那人话锋一转，“不过袁良死前狠戾反扑对她倒是好事，不然看当日情况，他妹妹是被归于同伙当场诛杀的，连回来关着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“他妹妹也算捡回一条命，余生虽失去自由，但总好过香消玉殒。”

蓝衣女生叹口气，身子向后一靠，无意瞥见一道黑影，眼睛竟是牢牢粘住了：“那什么，他妹妹是不是穿一身红，外面披个绿袄？花花绿绿的？”

马尾女生惊讶：“你怎晓得，九幽门一战你不是没去？”

蓝衣女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，却见原本应关在房间里的慕灵被人提溜着往外抗，眼睛紧闭，不知生死，而扛她的人身影虚幻，周身鬼气涔涔，显然跟人搭不上边。

马尾女生震颤：“鬼、鬼，鬼啊啊啊啊啊啊啊！”

尖叫划破夜空，弟子群体攻之，却碰不到黑影半寸，不过眨眼功夫，黑影就带着慕灵原地消失。

踩着尖叫声，段暄姗姗来迟，只捕捉到黑影藏在斗篷下的脸，和那露出来的片片白发。

手里的符箓被他捏得粉碎，眼瞳瞪大到要裂开。他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守山结界，挤出人群，追随黑影而去。

*

火焰在炉子里忽地窜起，时不时炸个响，屋里的寒意渐渐被驱散。

窗子边，江无月懒散靠着椅背，左手捻起一颗栗子糕，整个囫囵吞下，右手端着何渡刚为他沏的果子茶，噎到时就喝一口，一糕一茶，好不惬意。

正在她享用美食时，一道略显急促的敲门声骤起。

来人是萧钰，先前在江无月体内毒素清空后就返回凌云宗，算算时间，两人已有半月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