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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迷糊糊中,江无月做了一个梦。
狂风呼啸,卷起漫天飞雪,呼出的气都要结成冰渣。
一片白茫茫中,这抹黑色身影犹如黑芝麻掺进白糖般显眼。
何渡身上血迹淋淋,大大小小的伤痕交错,血水刚冒出来就瞬间凝固。他深一脚,浅一脚,在大雪中前行。
一柄飞剑袭来,他脚步一挫,剑刃削发而过,在身后绕了一圈,以迅雷之势再度攻去!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剑刃断开。
后头追杀他的人面色青紫,心疼得不行,踌躇一瞬,又祭出另一柄剑,凝聚灵力,以指御剑,破空杀去。何渡不偏不倚,直直迎上,空手接刃,剑刃在他手里仿佛变成糖块,瞬间捏个粉碎。
刚刚喘息一瞬,视野忽然一红,长鞭打在他身上,霎时皮开肉绽。
女子甩了甩手,长鞭如蟒蛇般勒住何渡的脚踝,打算挑断他的脚筋,不等发力,却见身子一斜,何渡攥住满是荆棘的长鞭,硬是给她扯过去。
女子惊叫出声,何渡避开要害,抬手劈在她的后颈,打晕丢回追杀队里。
失去两把剑的男人有些懵,“你不杀她?”
何渡不冷不热道:“杀她做甚,只会让我师尊厌恶我。”
风雪越来越大,几人的话都融在风里,男人看了看何渡,又看了看晕过去的女子,狠狠心,转头就走。
有人问:“老大,不杀了吗?”
男人呵呵一笑:“相比他,咱们这个样子,更像邪修。”
队伍里几人你看我,我看你,大眼瞪小眼。过了会,个个嘴上说太冷了,太饿了,就都跟着男人走了。
白糖里,只剩何渡一个黑芝麻。
他的手冻得发红,发紫,稍一攥拳伤口就会崩出道口子。
江无月下意识触碰他,却如云烟般穿透他的身体。
“喂!你要干什么去!”江无月走在他前面晃来晃去,劝道:“前面是云寂雪山吧?那地方荒无人烟,无火无光,可是会冻死人的!”
声音一吹就散,何渡看不见她,也听不到,只会闷头向上走,雪堆得越来越深,一脚下去,淹没半个小腿。
忽然,一块亮闪闪的东西滑出去,噗嗤一下,坠在雪里。
那是一个镜子碎片,镜面模糊,还有细小的裂痕。边缘尖锐的棱角已经磨得圆润,像是常常抚摸所致。
江无月瞬间认出它了,正是曾经杀死镜鬼时,获得的七品灵器——铜镜。
这片守护铜镜在诛杀台被江无月洞穿,次数用尽,碎得不成样子。
不料,何渡还留着。
何渡恍惚一瞬,弯腰捡起,擦掉沾染的雪。
铜镜倒映着他略略下垂的眼角,江无月不清楚他在想什么,应该又记起诛杀台的种种吧。
“师尊,你等我……”何渡收好铜镜,脚下步伐愈发坚定。
等?等什么?
人在做梦时是不知自己在做梦的,江无月想破头也想不出她要等什么。
心里闷闷的。
江无月跟着何渡走啊走,看着他险些滑下雪山,看着他被从岩石缝里钻出来的雪豹偷袭,看着他摔倒半天爬不起来。
明明近在咫尺,却仿佛远在天边,什么忙都帮不上。
“你到底要干嘛,这破雪山有什么好的,这么拼命做甚?”尽管知晓得不到回应,江无月还是忍不住道。
何渡呼出一口气,视线若有若无往江无月身上瞥了眼,而后定住。江无月一愣,以为他能看见自己了,刚漫上喜色,却发觉他看的不是她。
那是一朵冰莲,花瓣晶莹剔透,仿佛是用玉石雕刻而成,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幽蓝光芒,极其美丽,极其纯净。
“九天冰莲……?”
江无月认了半天,才想起曾在古书上见过,此花只生于极寒之地,吸收天地寒气而结,听说拥有净化邪祟,驱除伤病的力量。
功能虽然很强,同样使用条件也非常苛刻,九年开一朵,摘下七天内就会消散。
还不可遇热、遇水,说化就化,非常脆弱。
何渡直勾勾盯着它,江无月心里犯嘀咕,不知他要这东西做什么。
然后忽然一拍脑袋,心道:对呀,他不是鬼气不受控吗,吃这个说不定能调息过来呢。
冰莲在悬崖峭壁中夹缝生存,地势危险,很难摘下。
何渡撸起袖子,口含匕首,找准落脚点,一点一点向上爬。
江无月看得心惊胆战,他身下是硕大的冰缝,一步错即是万丈深渊。
说什么来什么,何渡踩着的棱角突然碎裂,整个人向下坠去!
“何渡!”江无月失声尖叫。
千钧一发之际,何渡把匕首插进冰壁,重力带着身体急速坠落。
“嘶……”何渡闷哼出声,手上鲜血淋漓。
停是停下了,可左手的手腕却卡在了凹凸不平的冰缝之中,骨头与冰壁贴合得严丝合缝,动弹不得。
何渡先用刀尝试凿开冰壁,可冰壁太过坚硬,他的力气所剩不多,无法实现。又动了动鬼气,想招只鬼来,可惜方圆几里也没有一只。
“何渡!”江无月急得不行,大脑飞速思考如何让他脱身。
她还没想到,却见何渡毫不犹豫的抬起匕首,狠狠砸向自己的手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