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江无月咳得几欲吐血,唇齿间残留着苦涩的药材味。
她斜斜倚在何渡怀里,身上盖的两层的被子有些发重。壁炉里的煤炭静静燃烧着,飘来若有若无的焦木香。
何渡见她醒了,先是一喜,而后担忧道:“师尊,你怎么样?”
江无月缓了会,“我睡了多久?”
何渡:“快四天了。”
才四天吗,江无月觉得像睡了半辈子那么久。
瘫在床边的手微微发麻,攥了攥,使不上力气。头脑也发昏发沉,像是吊着一块铁,连转头瞧他都很难。
她轻飘飘道:“我是不是快死了。”
何渡身形几不可察的一顿,“师尊别多想,当然不会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江无月道。
袁良施的毒很凶,专为她所制,没有解药,无法压制,若是灵力消耗少些还好,可勉强维持三天结界早就让毒素侵入全身。
江无月合理怀疑她如今血管里的血都是黑的。
屋子里很暖,江无月还是发冷,她又往何渡身上贴了贴,“这几日如何,那些宗门有没有找上门来的?”
九幽门一别,想来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何渡,果不其然,何渡说鬼庄附近安排了眼线,正虎视眈眈盯着。
他们不敢肆意出手,既忌惮着不知生死的江无月,也忌惮着何渡手下残余的千数鬼将,不到合适时机,这辈子都会一直盯下去。
何渡声音沙哑:“萧钰会过来,他会治好你的。”
他的尾音有些颤抖,江无月觉得无所谓,能治就治,不能治就算了,反正人都是要死的,她前半生过得非常爽快,早死一点点也不亏就是了。
死后还能撂挑子不干,不用参与这个天命、那个天道的事,想想就轻松。
只是现在有些累。
江无月枕在他的颈窝,感受着他身上偏凉的体温。一滴泪落下,砸在她的眼角,缓缓流淌。
“哭什么,都多大了,丢人……”
何渡搂紧怀里的江无月,握住她冰凉的手,这凉意刺骨,怎么都捂不热。
*
江无月又睡了过去。
恍惚中,感觉有人来了,屋门一开一关,带起一阵寒风。
那人搭了搭她的脉,又输送些灵力,络绎不绝的叹气声让江无月想把这人踹出去。
而后是一段交谈,听不太真切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唉,她现在还活着,多亏了她九品的身子,但凡换别人都死八百回了。”
“你能救她吗?”
“不能。”
那人似乎经受什么打击,碰倒了桌碗,半晌没说话。
“唉,我虽然救不了,但是有一物可以救她,”
“你再大喘气一声试试……”
而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,声音越来越远,江无月只听见“莲花”、“冰山”什么的,听着就很冷。
门一开一关,有人走了。
留下的是唉声叹气的人,江无月分别出来的原因很简单,因为这人又在床边叹气,隔一小会就叹一声,弄得江无月脑袋更疼了。
终于她忍无可忍。
“萧钰,我特么没死呢,你能不能消停会!”
说的话狠,气势却不足,还没有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大。
萧钰呛了一口,“师妹!你醒啦!”
江无月口干舌燥,强撑着坐起来几乎耗尽她的力气,她环视一圈,“萧钰,何渡呢?”
萧钰道:“去处理捣乱的修士了,应该一会就回来。”
温水递到她手心里,热气蒸腾,身体渐渐暖和。外面下了雪,窗子上凝了一层霜,雾蒙蒙的,隐隐可以瞧见外头窗沿上堆积的雪。
江无月:“辛苦了,宗门这么忙还让你跑一趟。”
突来的礼貌让萧钰有些不适应,“师妹这说的什么话,咱俩谁跟谁啊……”
絮絮叨叨的话落在她耳里,江无月牵起唇角,眼中似有怀念,“师兄,我想师姐了,她最喜欢下雪了。”
那次大战后,江无月从未主动提起过琴音,连别人提也不肯。
同样,她再也不叫萧钰他们师兄,所有人都清楚,她不是没礼貌,只是觉得自己愧对他们,不配再为同门。
而她现在忽然开口,怕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,再不说没机会了吧。
萧钰喉咙发紧,“是啊,当初一到雪天,咱们几个就逃课出去,雪仗从山上打到山下,还误伤了过路长老,我现在还记得他让咱们几个倒立思过呢。”
江无月:“当时你偷懒要跑,非犟说长老不回来检查,结果他当时就站在你身后哈哈哈……”
萧钰也笑,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,眼圈泛红,声音也哽咽起来,“师妹,你这么厉害,一定不会死的。”
窗外雪花纷飞,粘在窗子上,过一会就化成水,江无月很轻地摇摇头,说了句很困,背过身把被子盖好。
萧钰看了她一会,抹了把脸,出门给她熬药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