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派长老：“哼，你休要包庇，我们眼睛可不瞎。”

江无月攥着何渡的手紧了紧。

若袁良只是死前乱语就罢了，可何渡如今双眼赤红，鬼气肆虐，神志不清的样子就是把他的罪行证实。

向前一步，刀剑出鞘的声音齐齐响起，剑尖对准包围圈内的两人。江无月面色平淡，又往前迈上一步。

有人言：“传闻果然为真，堂堂凌绝仙尊，名门正道，却与邪修同流合污！”

何渡晃了晃头，嘈杂的声音如蝗虫般刺穿耳膜，他道：“师尊，你走吧，为我这种人不值得。”

何渡抽回手，被江无月拽回来，五指紧紧相扣，“仙尊？你们搞错了，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，担不起这名号。”

诛杀台后，江无月只是江无月，仙尊的称号再也无法裹挟她。

修士们哑口无言，却不愿丧失良机，硬的不吃来软的，以百姓的安危来试图唤醒江无月的良知。

可惜自始至终，江无月眼神都没分一点，修士们不知何渡才是百姓安生的源头，他若死了，世界的结局只会是崩塌瓦解。

太虚派长老耐心耗尽：“江无月，你不要给脸不要，若你再向前一步，我们就连你一起杀！”

江无月停了，太虚派长老还在欣欣自喜，下一瞬就被灵力压趴下。

不只是他，所有尝试围剿的人全部跪在地上，灵力如山倒，压得修士们抬不起头。

江无月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遍每个人的耳中：“我今天就是要带他离开，我看谁敢拦我，谁能拦我？！”

何渡眼眸颤动，这一瞬间，江无月的目的在他心里已经不再重要。

想让他死又如何？那他就去死，只要是她想要的，一切都无所谓。

从始至终，何渡所求的，不过是江无月的一行清泪。

……

刀剑脱手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脚边。

江无月步履沉重，每走一步，临近她的人都不可控制的被压倒，纵使心有怨恨，却无力应对。

凌云宗和天音阁的人还在结界里，江无月随手撤掉，下一瞬，段暄疾行而至，尝试拉扯他的萧钰被甩得踉跄。

段暄气得发抖，“江无月，你是否还记得师姐是谁害死的？是谁？！”

“对不起。”江无月觉得她现在的表情应该很难看，“何渡不能死，你若要杀他，就先杀了我吧。”

“江无月！你以为我不会吗！”段暄是个符修，不佩剑，他当场抢了手边人的剑，抵上江无月的脖颈。

林绾吓了一跳，想去阻止，却被萧钰拦住，冲着她摇摇头。

剑刃划破肌肤，嫣红的血流淌，滴落在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衣襟上。

疼痛感变得模糊，江无月道：“我知你怨我，今日要杀要剐随意，只求放过何渡，不论是为他，还是为这天下，他都不可以死。”

“这是天命。”

讲真的，江无月很讨厌这个词，非常讨厌，恨不得下令全大陆都不许提。

但它的分量却实在重，重到气急的段暄也愿意分出心想一想。

剑刃发颤，无论如何，段暄的手也无法再刺入一点点。他泄了气，把剑收回剑鞘，背过身，任由江无月带着何渡走远。

萧钰看了他一会，千言万语只剩浅浅一句叹息。

*

人群渐渐后退，缩成一个小点，与巫山峡的石头融为一体。

回鬼庄要穿过雾林，江无月又见到那个人头树，许是太诡异，无人靠近，上面的糖葫芦串还屹立着。

一颗奶□□掉下，江无月笑嘻嘻的把她叠在上面，抬头一瞧，祖孙几代都全了。

江无月眼眸弯弯：“怎么样，像不像糖葫芦？”

何渡：“嗯，很像。”

不错，总算有个认同她的。

两人并肩走着，她忽然停下，“何渡，我累了，你背我吧。”

说着把绝尘剑也丢给他，一点重也不想担。何渡很听话，蹲在身前，把江无月扶得稳稳的。

远离喧嚣后，何渡身上的鬼气平稳许多，总归不会肆意横行了。

头微微侧着，枕着他的肩，江无月拈起他的一丝墨发，在指尖打转。寒风一吹，发尾从指尖溜走。

“好冷……”江无月喃喃道。

已经十一月末了，呼出的气凝成白雾，在空中飘散。

何渡的外衫早早披在她身上，却挡不住阵阵寒气，他步伐加快，“马上就到家了，到家就不冷了……”

何渡的声音有些模糊，江无月困意上涌，睫毛一颤一颤的。她忽然理解为什么森林里的动物都喜欢冬眠了，真的很困很累。

“师尊，你别睡，你想听什么，我给你讲好不好？”

江无月想了想：“你恨我吗？”

“从未，”何渡坚定道，“哪怕你从不信我，哪怕诛杀台的一剑穿心，哪怕你救我都有目的，我也从未恨过师尊。”

江无月想笑一下，却咳出一口黑血。她囫囵抹掉，声音轻得听不见，“可是我恨，我恨我自己，明明有力量，却什么都改变不了……”

如果她不查，也许九幽门五千弟子就不会死，袁良所求的不过门主之位罢了，没必要赶尽杀绝。

如果她再仔细一点，说不定可以救下白秋棠，林绾也不会跟宗门决裂。

如果她当初好好教导，说不定何渡不会灭掉何府，他也不会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。

如果鬼王一战，她力量再强点，说不定就可以杀死蚩离，琴师姐不会死，段暄不会恨她，宗门也会好好的。

寒风吹得她头痛欲裂，思绪分散难以集中，就连剧情不可改变这事都忘到九霄云外。

又或者，她本就不认为结局不可以被改变。

只觉得是她无能罢了。

“师尊……？”何渡声音焦急无比，江无月却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