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也改变不了。”
江无月不知何渡能否听清，天道的限制一直很严，不过听不清才好，这些话就像根刺，拔也疼，不拔也疼，不如稀里糊涂下去。
何渡微微愣神，张了张口，终是咽下。
*
一炷香过去。
战况稳定，一目了然，凌云宗和天音阁正在被九幽门按着打。
人数劣势是不可忽视的痛，更别提傀儡们一个顶俩的打法。
袁良被数十只傀儡簇拥着，一圈圈包裹得密不透风，尽管呈压倒性优势，他依旧保持警惕。
江无月：“如何？”
何渡：“差不多了，方圆数里，只要是死的都被我招来了。”
江无月拔出林绾带回来的绝尘，凛冽的剑面倒映着她坚定的眼神。
何渡担心道：“师尊，你的毒……”
江无月：“无碍，死不了。你在这好好等着，不要出面。”
见她坚持，何渡只好作罢，他向下一指，浑身鬼气肆虐。
一团黑气从地里渗透出来，然后是第二团，第三团，远远望去，整片土地仿佛成了一片黑海。
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味道，无端令人胆寒，袁良察觉不对，下意识后退一步。下一瞬，他刚刚踩着的地方倏然伸出一只手，长长的指甲破土而出，紧接着歪斜的脑袋也跟着钻了出来。
袁良急道：“快，杀了她！”
傀儡得令，纷纷冲着歪脖鬼砍去，利刃在空中转了个弯，硬生生顿住。
只见密密麻麻的鬼手从地里钻出，鬼手抓住傀儡的脚踝，尖锐指甲刺破皮肉陷进骨头里，形成一道锁链，将傀儡们牢牢禁锢在原地。
与此同时，正跟萧钰缠斗的傀儡突然停下动作。
萧钰抬眼，只见傀儡的脖子上空空如也，血溅三尺，吃头鬼把脑袋囫囵吞下腹中，轻柔地擦擦血迹涔涔的嘴，又冲愣在原地的萧钰微笑。
萧钰掉了一地鸡皮疙瘩。
“我靠啊段暄，救救救我！！！”他浑身一激灵，急得直呼段暄大名，可是段暄没到，江无月却来了。
吃头鬼见到江无月收起笑容，恭敬地弯腰，并让出道路。
萧钰看傻了，前不久商议的计划明明是他们拖时间等江无月驱除体内毒素，然后过来帮衬，可这毒驱着驱着怎么还驱出个鬼来了？！
还是一个这么凶残的！
忽然，萧钰猛地顿住。
他大退一步，视线定在远方。并不只有一个，源源不绝的鬼怪浮现，数量甚至压过袁良的傀儡军，鬼怪们的目标只有一个，就是吃掉傀儡。
不过瞬息之间，大半的傀儡都被鬼怪钳制住。
而在这一众鬼怪中，一道身影何其显眼。
江无月一剑挥出，像切菜一样切断挡路的傀儡，她没有用灵力，只是单凭蛮力。
一剑一个，干净利落，傀儡们甚至感受不到伤痛，就已经倒下。
一道身影窜出，江无月刚要挥砍，却下意识停住。
顾自心站在她身前，满是裂纹的身体看着十分脆弱，他的剑断了，只剩下个剑柄，连捅人都做不到。
他泛白的眼睛动了动，嘴唇无声开合：“仙……仙尊，杀、杀了我……”
绝尘剑被江无月紧紧攥进手心，剑身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。她深吸一口气，“对不起，林石的仇，我替你报。”
江无月毅然走过，身后是顾自心倒地的声音。
生命的最后，意识短暂清明，他从怀里拿出那枚令牌，贴在自己胸口，笑着闭上眼。
……
江无月浑身浴血，一步一步走向袁良，绝尘剑拖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剐蹭声。
袁良周围的傀儡全部死亡，现在围着他的，是几十个鬼怪。
他双眼瞪到最大，瞳孔骤然缩小，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江无月。
袁良欲走，却被鬼怪围剿，无法脱身。怒道：“我是天命的意志，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，你凭什么杀我！”
“去你的天命。”江无月的声音冷得吓人，“说到底，不过是你为自己所作的罪行找借口罢了。”
“罪行？”袁良怒极反笑，“我有何罪，那些人该死，我父亲也该死！”
袁良情绪激动，声声泣血：“我天生体质有异，无法修行，此生只能止步一品，因为这个，仙尊可知我前半生都是怎么过来的？！”
江无月不言，袁良也不打算等她回应，自说自话：“袁川柏，我的父亲，在他的儿子费尽心思研制出灵器小心翼翼呈给他时，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？”
袁良咧开嘴角，笑得癫狂：“他像丢碍眼的垃圾一样，当众撇给一个外门弟子，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“明明我才是长子！我才是！他却拿袁勇那个傻子当宝贝，甚至连他的女儿整日被殴打也毫不理睬，他配当人吗？”
人群议论纷纷，有人喃喃道：“袁门主有女儿？他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？”
“你看，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女儿是个普通人。”袁良向前走，心安理得道：“这样的人，难道不该杀吗？”
袁良步步紧逼，如果说出的话能当刀子，那江无月早就被扎成筛子了。
“你恨袁川柏，就杀他好了，”江无月一指身后，“为何不放过他们？”
袁良看了一眼，轻飘飘道：“仙尊搞错了，杀死他们的不是你吗？”
“如果你不查当初冰潭的事，我怎会发作，他们自然也活得好好的。”
江无月心口一紧。
萧钰怒道：“喂！你说什么鬼话，杀了人还想往旁人身上甩？！要不要脸！”
袁良翻了个白眼，萧钰不甘示弱，狠狠瞪了回去，他想安慰江无月，却见她一动不动。
鲜血滴落，江无月指甲深陷掌心，连刺破了皮肉也浑然不觉。
江无月：“袁良，错了就是错了，你不该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。这次是，当初冰潭污蔑何渡时也是，你的错，不该旁人替你偿还。”
她不再废话，持剑砍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