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月想巩固光束，却力不从心，聚起的灵力被风一吹，就散了。
何渡眼底暗流涌动，蓦地跳进她的怀里，附在她的耳畔，低低说了些话。
江无月点了点头。
萧钰这时快步走来，他脸色铁青，拳头攥得死死的，他手边是从地里刨出来的玄机长老，被拆解得七七八八。
半个时辰前，萧钰打算为江无月配制解药却被阻止。
江无月声称毒素已经入体，一时半会恢复不了，不如省时间研究袁良控制弟子的傀儡术，寻破解之法。
现在这副样子显然已有进展。
在众人望过来的目光下，萧钰费力开口：“傀儡一术，不可逆。”
江无月茫然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萧钰紧咬牙关，指头攥得咯咯作响：“一旦催动，人的所有意识都会崩溃，沦为不知冷热，不知疼痛的傀儡，没有逆转之法。哪怕袁良死了，那些弟子也变不回了。”
众人瞠目结舌，眼中皆是惊惧，萧钰沉下嗓音：“换言之，他们在被控制的瞬间，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
旁人的惊呼落在江无月耳中只剩尖锐的嗡鸣声。好似有把无形的锥子在她脑袋里搅来搅去，痛得她直不起身。
五千人，弹指一挥间，全部身陨。
尽管何渡没有做，九幽门还是达成书中的结局，满门覆灭。
回忆往昔，清观寺老僧人说过的话在江无月心里久久回荡。
结局无法改变，一切皆是注定。
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正确，如果结局一开始就是注定的，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？
“师妹，”萧钰扶住她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江无月面色惨白，抬起眼看着凌云宗的众人，目光最后落在何渡身上。
她真的能改变书里的结局吗？
还是到头来，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。
江无月摇摇头，“无事，计划照常进行，光束要破了，接下来就看你们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身后的光束猝然破碎，化为星星点点。爆破产生的气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，段暄信手挥去，灵符对冲，化解冲击。
“区区两千人，”袁良嗤笑一声，指向段暄，“一个八品。”
他又看向江无月，“九品的还废了，你们凭什么和我打？”
九幽门内五千傀儡，和六名七品长老，袁良实力不知，听他这口气，恐怕早已不是那滞涩的一品境界。
光从表面看，九幽门必胜。
黑云笼罩，遮蔽天日，压得人喘不上气。江无月冷冷道：“袁良，你不要太过狂妄，你这么做会遭天谴的。”
“天谴？”袁良像是听到什么笑话，往日谦逊的脸上尽是癫狂，“我所做一切，都是天命，你懂什么是天命吗？”
江无月眼色沉了沉。
“天命”这个词，她只在一人身上听到过。那人告诉她，他是不死的，她注定会沦为他的奴隶。
可她没有。
“天命非你能承受。”江无月少见地动了怒气，“他给了你什么，让你不惜背师叛友，也要为他如此卖命？！”
袁良愣了愣，阴狠的眼神死死钉在她身上，恨不得将她穿膛破肚。其他人一头雾水，萧钰忍不住问：“‘他’是谁？”
江无月：“鬼王，蚩离。”
全场哗然，江无月捕捉到袁良一闪而过的厉色，清楚事实如她所想。
冰潭离奇上岸的水鬼，替他卖命的幻影鬼，还有吸人灵力的邪术，桩桩件件都非袁良这么个正道修士能做到的。
想达成也不难，只要蚩离出手，只要他分给袁良一丝本源鬼气，那些事对袁良来说就会变得轻而易举。
“背师叛友？”袁良声色俱厉，“你又懂什么？！”
天色更沉了，袁良敛起怒意，挥手操控丝线，傀儡接受指令，犹如脱缰野马般奔涌而来！
江无月抱起黑猫欲走，段暄抬手挡住，他眼里满是红血丝，声音沙哑：“你说的是真的？袁良是鬼王的手下？”
“嗯，他的能力都是蚩离给的。”江无月垂下眼，至亲至友死前血淋淋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，挥之不去。
“这边就交给你了。”
说完，她便越过段暄离去，她不敢抬头，她怕在他眼里看见琴音的影子。
……
战火四起，铿锵不绝。
段暄抬手炸碎飞扑过来的傀儡，又把抱着萧钰后背啃的傀儡踹飞，纵使他上战场争斗无数，也忍不住骂道：“这他妈是什么打法？！”
傀儡不知疼痛，只知遵守命令，胳膊断了就换手，腿没了还能爬，再不济还能用牙咬，这等不要命的打法效果显著，逼得凌云和天音阁修士连连后撤。
下方战火连天，上方寂静空寥。
江无月立于巫山峡的顶峰，发带翻飞到眼前，被她随手拂开。
鲜红的发带被捉住，何渡解除黑猫化，伴在她身侧。他问：“师尊，何为天命？”
战场局势千变万化，两人静静等待时机。
江无月在悬崖边走着，一步错，即是万丈深渊。“所谓天命，不过是蚩离欺骗袁良的噱头罢了。”
“师尊，你知道我想问什么。”何渡微微蹙眉，神色不解，“为什么他的天命，却是要我去死？”
“或者，为什么偏偏是我？”
何渡与袁良无冤无仇，两人仅是一面之缘，毫不熟悉，他想不到为什么替罪的是他，为什么禁受一切的是他。
他眼中的求解欲太重，深深刺到江无月心里。
恍惚间，她回到揽月轩，十几岁的何渡轻声问她，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好。
那年，他也是这个表情。
对他好是天命，让他替罪、坠入鬼域也是天命。
何渡终究是被天命裹挟的人，无法自主，无法选择，和巫山峡下的提线木偶没有任何区别。
江无月的声音很轻，似乎不用吹就会散：“这不是天命，这是你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