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猫在江无月怀里动了动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看着江无月浑身警惕躲在玄机长老十步外。

一炷香过去，玄机长老没动，江无月也没有松懈。

他时不时看天，像是想从毫无变化的月亮中推测时间，可惜他要等的人早就被萧钰拿下了。

两柱香过去，一片寂静。

江无月打算出击，刚迈出一步，却见玄机长老毫无征兆地动了，他颤颤巍巍抬起干枯的右手，猛地攥住自己的脖子，手臂青筋暴起，勒得他面色青紫。

他的左手掰着右手，费力挣扎，仿佛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对抗。

江无月心道不好，玄机长老是唯一的线索，不能这么死了。

赶在他掐死自己前，她手起刀落，弑主的右手坠地。

江无月一把揪起他，厉声道：“喂，先别死，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？！”

话落，江无月神色一紧。

玄机长老嘴巴咧起，诡异笑着，他睁着浑浊的眼，瞳孔扩散，早就已经死了。

江无月猝然松开手。

不待她想清楚为何死人会动，后背传来风声，她猛地转身，正跟一只鬼对上视线。

四目相对，她身子一麻，像被定住般移不开眼，彻底陷入黑暗前，她忍不住暗骂一句。

靠，又被阴了。

*

烈火燎原，灼灼不熄，连天地都被染成刺目的红。

鬼域内，万鬼齐鸣，琴音死后，音律控制一并消散，鬼怪们复生，与众仙家再度交缠。

江无月抱着一具尸体，神情木然，恍惚中听见有人叫她，她不敢抬头，身子弯了弯，挡住琴音。

“师妹，谁死了？”

“你告诉我，谁死了？”

说话的是段暄，是琴音的亲生弟弟，最初公开的时候，好多人都吓了一跳。

因为他们一点也不像。

江无月挡得很差，属于琴音的笛子还是露出个角。段暄目眦欲裂，几乎是吼出来：“你不是说可以杀死鬼王吗，为什么她会死？”他摇晃江无月，“你说话啊，为什么啊？！”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江无月不住道歉，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本来是可以的，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
怀里的琴音失了温度，浑身发软，总是往下滑，江无月手发抖，好几次都揽不住她。

远处，鬼王从残垣断壁中起身，对长□□中的目标有些不爽。

江无月嘶喊：“你为什么没死啊？为什么啊？！”

鬼王掸了掸尘土，笑道：“这是天命。”

“去你妈的天命！”江无月倏然起身，召回绝尘剑，不顾旁人阻拦，以雷霆之势攻向鬼王。

因心中悲愤，她的招式不成条理，却处处锥心，每一下，都是带着杀死对方的狠劲。

面对强大攻势，鬼王信手拈来，脚步一挫，致命杀招总是能轻松避开。他就像空中的迅风，抓不到，摸不着，总是能从手指缝溜走。

一方躲，一方攻，江无月的灵力飞速消耗，渐渐感到力不从心。

鬼王眼神晦暗：“这么生气做什么，你以后可是我最忠实的部下，不应该给我这个主上留点好印象吗？”

江无月怒道：“胡说八道什么，给我去死！”

绝尘剑猛地挥出，剑刃穿身而过，在地上落出一道长长的鸿沟，鬼王闪到她身后，凝力打出一掌。

霎时间，江无月心底一凉。

一种说不清，道不明的东西进到身体里，游走在灵力之间。

寒冷又黏腻。

江无月：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
鬼王：“自然是好东西。”

心脏骤缩，似被紧紧勒住，巨大的疼痛让江无月半跪在地，只见一团气在血肉之间流动，从胸口向上，顺着经脉滑到脖颈边。

脖颈上突出一个肉包，里面的血肉蠕动，又痒又痛，就像是虫子钻进去疯狂啃噬。

江无月痛得神智不清，挥剑想将这恶心的东西从脖子里挑出来。

行至半空，她的手忽然不受控，持剑刺向脖子的手忽然转个弯，往相反方向掰去。

她欲再刺，却有股力道始终逆她而行，硬生生压住她的胳膊。

一道声音朦朦胧胧传来：“师尊！”

江无月茫然，向四周看去，四处都是漫天火光，没有能这么唤她的人。

尝试动了动，手还是被压着。

这时，皮肤传来刺痛，与恶心的气团不同，这更像是撕咬造成的痛感，江无月莫名有些熟悉。

那道声音再度出现，近在咫尺，语气焦急万分。

“师尊，都是假的，快醒醒，师尊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