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姑娘嘻嘻笑着，江无月却毛骨悚然。

光天化日，陌生姑娘在人群中精准挑中你，并且管你这个女生叫哥哥，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
江无月：“你……”

“慕灵小姐？”只见一个婆婆三步并两步跑来，她的背重重弯着，头也低着，仿佛整个人的脊柱都是蜷缩着的，她把慕灵拽到一边，细声道：“小姐怎的来这边了，是不是又迷路了。”

慕灵摇摇头，走到江无月身边，又唤了她一声。

婆婆慌忙捂嘴，见了江无月的弟子服，背弯得更深，“对不住对不住，她脑子不太好，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两个字，打扰道长了，我们这就走，这就走。”

慕灵被婆婆带走了，背影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
江无月觉得奇怪，她又不会打人，这么害怕做甚。

更奇怪的是，慕灵穿着打扮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，包括婆婆对她的称呼也是，可婆婆却一反常理，不仅姿态谦卑，还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。

相对于看人眼色，倒更像下意识的行为。

江无月移开视线，混进人流中。

*

带来的三具尸体全部抛完，江无月回到破旧房间，静静等待。

不过傍晚，就有消息传来。她走出九幽门，来到巫山峡的一处洞穴，这是事前商量好的交接点。

萧钰已经等候多时。

他先是看了江无月一会，确认她胳膊腿都齐全，才娓娓道来：“师妹，你猜得不错，那人当真回了冰潭，驻守的弟子抓了个正着！”

江无月从鬼域出来后，她先是给萧钰传信，希望他能帮助追查，而后才去冰潭取尸体。

接连抛尸并不是为了恶心九幽门，是为了恐吓凶手。正常人杀过人后，见到死去的尸体忽然回来，第一反应就是回埋尸地点检查尸体是否消失。

越是恐惧的人，越是忍不住回头。

他想看自己是否被发现，看自己能否抓到捣乱的人。很可惜，却被捣乱的人抓到现行。

江无月点头示意，萧钰接着道：“来人有两个，都是九幽门的。个个牙风紧得很，弄得半死意识不清后才透露出是玄机长老所为。”

“只有他？”江无月道。

萧钰：“这个不知，师妹觉得此事还另有其人？”

江无月垂眸：“玄机长老做不到这个地步，最起码单他一人做不到。”

那两个回冰潭的人都自戕了，如今只能在玄机长老身上顺藤摸瓜，查出他的同伙。

江无月思忖许久，萧钰在一边走走停停，欲言又止，“师妹，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江无月：“不知就别讲。”

萧钰：“……”

事实证明，说出这句话的人根本憋不住，他还是道：“何渡围剿凌云宗时，你叫我们不要与他对战，包括第二轮宗门围剿鬼庄，我们也没有去。可他毕竟修了邪术，又性情大变，难以控制……”

萧钰点到为止，何渡对大陆来说极其危险的，不可控，不可视，今天心情好，老老实实呆在鬼庄，也许明天就想毁灭世界，萧钰的担心不无道理。

这时，一道轻微的撕裂声响起，萧钰轻呼一声，一蹦三尺高。

只见他的衣服下摆被黑猫死死叼住，尖尖的牙齿穿透布料刺进皮肉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“我靠，哪来的猫啊！师妹救救救救救救救我！”

“哎？”江无月惊讶，把它揪下来，脱离目标的黑猫在空中徒劳蹬着双腿，看着气极了。

江无月把它翻过来，轻斥道：“这是我师兄，你不可以咬他。”

黑猫腿也不蹬了，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无月，尖尖的耳朵微微下垂。江无月心都化了，霎时间什么训斥都抛到九霄云外，反手搂在怀里。

江无月接上话茬：“你不用担心，我会看好何渡的。”

“我自然信你，”萧钰目光担忧，“可你要多加小心，现在外边都在传——”

“嘘！”江无月冲他眨眨眼。萧钰不明所以，下意识闭嘴。

黑猫扑腾两下，爪子扒拉萧钰，仿佛想让他赶紧说。

袖口变成流苏样式，萧钰看了看黑猫，又看了看江无月，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。

“师妹……你……”

“咳咳，这个，我也刚发现。”

两个人的哑谜一来一去，听不懂的黑猫气得毛更黑了，呲着牙无声叫唤。

江无月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毛，正着逆着推半天，可算把祖宗哄好了。

交代清楚后，萧钰又跟江无月啰啰嗦嗦说了好多话，都是些家长里短，叫她平时多注意，有事联系宗门。之后才与江无月辞别。

*

趁着夜色，江无月原路返回。

刚踏至九幽门外，就见一黑衣人从暗处掠过，正是玄机长老。

他藏头藏尾，行色匆匆，甚至都没有从正门出去，偏偏绕了小路。

江无月想了想，抬腿跟上。

九幽门到冰潭距离不算远，玄机长老派去打探的人如果能回来也是这个时间，他此时偷偷摸摸出去，八成是想交接情报。

孤身一人，又远离宗门，正合适江无月会会他。

直到彻底远离人烟，玄机长老才堪堪停下，他半个身子隐藏进阴影里，看不出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