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端吹来一阵凉风，巫山峡内幽幽作响，宛如地狱中的恶鬼在嚎叫。

不多时，上报的弟子就带着人火急火燎赶来。顾自心觉得这令牌烫手得很，一见长老，连忙交上。

来人是九幽门的玄机长老，身穿深紫色道袍，目光沉静，神色淡漠。他盯着令牌看了两眼，沉声道：“不过是装神弄鬼，故弄玄虚罢了。这儿交给老夫，你们都散了吧。”

顾自心急道：“可是长老，这令牌上的字——”

“老夫定当彻查清楚。”玄机长老空洞的眼睛定定看着顾自心，“还有，这具尸体是你发现的？”

顾自心一怔，余光瞥向江无月，遂又道：“是弟子。”

玄机长老摆摆手，顾自心自知不能多言，跟着众弟子离开。

江无月慢悠悠地走在后边，看着玄机长老下令抬走尸体，收起令牌，嘴角牵起一抹笑。

这时，顾自心忽然开口：“江师妹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“那位玄机长老看着好厉害，”江无月不动声色，像是唠家常般，“前些日子围剿鬼庄的镇鬼铃，可是他所做？”

“我记得是几位长□□同合制的，”顾自心幽幽叹气，惋惜道：“可惜，这镇鬼铃整整耗费三年！莫名其妙就破了洞。”

江无月神色一凛。

书中，何渡归来后神挡杀神，佛挡杀佛，根本没有任何一件灵器可以压制他。若是因变数，凌云宗被围剿后，众宗门有喘息时间制灵器也说得过去，可这镇鬼铃竟然做了三年。

这既说明，有人在三年前就打算对付何渡了。

……

宗门口支着一张小桌子，每个从外归来的弟子，都要从桌上的木盒中拿走一件东西。

顾自心捻起一颗丹药吃下，又拿给江无月一颗。

这丹药遍体浑圆，成褐色，气味偏苦，像是补灵气的固元丹。凌云宗内也提供这些，都是供外出做委托的弟子补气凝神用的。

江无月作势要吃，忽然从暗处窜出一道黑影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撞在江无月身上，她手一抖，丹药骨碌碌滚落，被它的肉垫踩扁。

顾自心一激灵，以为鬼怪袭击，剑刃出鞘二寸，猝然顿住，纳闷道：“宗门里怎么会有猫？”

黑猫滴溜溜转着碧绿色的眼瞳，高傲地昂起首，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。

江无月瞧着这猫有些眼熟，好像从哪见过，一时半会却记不起。

另一头，顾自心微微愣神，蹲下身要抓他，可这黑猫身影敏捷，连根毛都没让他碰到，反而钻到江无月脚边，蹭了蹭她。

江无月心头一软，把它抱起，揽在怀里，“这猫当真可爱，跟姐姐走，姐姐喂你吃好吃的去。”

顾自心：“哎？江师妹，你不去补办通行令牌吗？”

江无月：“多谢顾师兄，不过这令牌就先不用了。”

不惊动旁人的前提下出入九幽门对江无月来说不要太简单，根本不需要费力弄通行令牌。

这次也只是寻个由头，引导那具尸体暴露在大众视野罢了。

*

九幽门外突现死尸，不过半日，消息便传遍宗门，一时间人人自危。

屋檐下的灯笼忽明忽灭，衬得巡逻弟子脸色青白交加。

弟子交头接耳：“那尸体你见过没，我看得可是真真的，吓死人了。”

另一人怼他一下，搓搓胳膊，“可别说了，大晚上瘆得慌。不过那令牌上刻的字确实邪，不会真是怨鬼报复吧？”

穿堂风呼呼作响，两个弟子对视一眼，眉宇间的恐惧更甚。

江无月立在屋檐，手里拎着第二具尸体，打算再添一把火。

她瞅准人多的地，把手中的骷髅架抛去，骷髅在空中转了个圈，直直倒进人堆里。

空气静默一瞬，随即便是划破夜空的尖叫。
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！”一个弟子两眼一翻，晕了过去。

江无月：“……”

不过气氛到位，弟子们对那具尸体避如蛇蝎，瞬间拉开距离。顺手还把晕在地上的人勾回来。

这边动静太大，周围的巡逻弟子都赶过来，盯着那具骷髅不敢动作。

顾自心也来了，他扒开人群，下意识捞起令牌来看。

如他所料，依然刻了字。相比先前，这次刻下的力道更重，字迹狰狞扭曲，恨不得直直穿透令牌，怨气几乎藏不住。

在一众目光中，他缓缓道：“人面鬼心的东西，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
惊呼此起彼伏，有人按捺不住，“难不成真如传言那样，是九幽门的人杀了他们，现在回来报复了？！”

有人附和，有人反对，“可当初证据确凿，明明是凌云宗的何渡作为啊！”

“会不会搞错了？前阵子围剿时，我听天音阁的白绾拿出了什么证据……”

细细密密的交流中，玄机长老姗姗来迟。他脸色黑沉无比，训斥弟子聚众传谣，一挥手把看热闹的都赶走。

不怪他发火，三番两次抛尸，从宗门口抛到宗门里，简直在九幽门的脸面上踩来踩去。

偏他还寻不出结果，不气才怪。

玄机长老面色冷硬，把骷髅交给手下，拂袖离去。

他走后，值夜弟子们才敢冒出头，紧紧张张地站岗。时不时抬头，生怕下一具尸体从天而降。

江无月轻巧一跳，跃到空地上。

如今敌在明，她在暗，只需静静等待即可。

要不了多久，污蔑何渡的人，就会露出狐狸尾巴。

正在此时，一道声音乍然响起：“哥哥。”

江无月猛地回头。

这是一个姑娘，看着有二十余岁，却偏偏束着孩童的双垂髻。虽好看，却无端有着割裂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