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缉令对江无月就是个摆设，各宗百来号人都抓不到她，更别说城内的普通官兵了。

就算把陵安城倒过来，也绝对抓不到她的尾巴。

街道上人影浅疏，百姓人心惶惶，每逢夜晚都闭门不出。江无月轻瞥了眼身后，脚步一错，拐进暗巷里。

夜色寂寥，明月的光洒在江无月的身上。她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，眼底暗流涌动。

一张爆破符毫无预兆的脱手，向着她身下的影子炸去！

只听一声短促的悲号，影子鬼扭曲变形，连句话都来不及说，就化为黑烟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巷口处走来一人，黑袍穿身，墨发披散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。他仿佛从地狱而来，周身鬼气森森，和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。

何渡随手拨落她的斗笠，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侧，他依然是笑着的，眼里的情意却不似从前。

“师尊，近来可好？”

江无月指骨攥得泛白，方才便觉察有丝丝鬼气跟随，本以为是影子鬼欲夺舍作祟，不料竟是他派来的。

“好的很。”江无月道，“你何时发现是我的？”

“师尊换了剑鞘，认不出绝尘。但能够轻易逃脱百人围堵甚至连灵力都不用的，世上难寻其二。”

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师尊过的好，可是弟子过的不太好呢。”

何渡把手附在江无月的脖颈上，感受不断跳动的脉搏。布满薄茧的手指擦过，雪白的肌肤瞬间泛红。

这个姿势有些危险，江无月有种命脉被勒住的感觉。她往后退一步，何渡的手里一空。

空气凝固一瞬，何渡盯着她的眼睛，缓缓开口：“不知师尊不在凌云宗待着，来陵安城凑什么热闹？”

刹那间，江无月的脑子嗡地一声。

这个时间点何渡不应该在这。何府被灭后，他紧随其后围剿九幽门，袁门主不敌，满宗覆灭。

可如今剧情偏移，九幽门还会是第一个吗？

凌云宗……会是第一个吗？

她不敢细想，推开何渡，行至半路却被他攥住手腕。何渡的力道很大，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肉，“师尊，你在害怕吗？怕我，还是怕凌云宗的弟子像我父亲母亲那样被剥皮抽筋？”

他从背后贴近江无月，附在她的耳畔低语：“我在你心里，究竟是人是鬼？”

江无月一肘捶在何渡腹部，他吃痛松手，定定看着江无月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
何渡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，化为黑烟消失在原地。

*

陵安城的城门口。

林绾守在门前，神色烦乱。几日过去，毫无线索，那个陌生女人好似凭空蒸发一样，生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

这次事件母亲交由她全权负责，是证明自己的大好时机，绝对不能失败。

恰逢此时，异变突生！

一道黑影闪至身前，而她连摸到琴弦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开门。”江无月道。

林绾瞳孔一缩，眼前人无论身形还是衣饰都跟那夜何府遇到的陌生女人一模一样。

可她分明是凌绝仙尊，怎么会屠杀何府……

一个想法在心里油然而生。她面色如常，抬起手，“给仙尊放行。”

江无月走了，林绾一把撕下墙上贴的通缉令，在弟子们茫然的目光下缓缓开口：“何渡回来了。”

*

凌云宗。

众长老移步山门前，个个眉头直皱，目光严峻。

他们身前是上万形态各异的鬼怪，黑压压一片。这些鬼怪无声无息，仿佛从地里钻出来般凭空出现，甚至直接无视掉护山法阵。

而这些鬼怪无一例外，统统听从一个人的指令。

萧钰不敢置信，目光灼灼地盯着山门前的何渡。

“你不是死了吗……怎么可能？！”

何渡抱胸伫立，跟凌云宗众人紧张的状态相比，实在太过轻快。他眉梢一挑，笑道：“抱歉，我这个祸害就是会遗留千年。”

段暄沉声道：“你现在是何意，你想与凌云宗、与天下仙门正道为敌吗？！”

“有何不可？”何渡回忆起往事，似笑非笑道：“反正我本来就是‘敌’，诛杀台的种种，我可都没忘。”

“你们是第一个，然后是九幽门、天音阁，和那些不长脑子的附属宗门，我会一个一个肃清干净。”忽地，他轻扶额头，神色懊悔，“啊，说错了。第一个是何府呢。”

萧钰怒不可遏，“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师尊吗？！”

何渡嘴角噙着的笑意荡然无存，他眼神狠狠钉在萧钰身上，周遭的温度降至冰点。

鬼怪们迫不及待，修士的血肉对他们来说可是大补，隔着远远的长阶都能闻见香味。一个长舌鬼没忍住向前移动半分，下一瞬就被何渡徒手捏爆头颅。

何渡冷冷道：“还敢跟我提她，反正我左右都不会如她意，再坏些又何妨。”

他抬起手，缓缓挥下：“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