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日历上的红圈
五月二十二日,上海。
林未夏站在排练厅的镜子前,手里握着一支红色记号笔。面前的墙上贴着一本挂历,从一月到十二月,每一个格子都整整齐齐。她的目光停在五月二十二日这个格子上,抬起手,画了一个圈。
红色的,圆圆的,很用力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路过,好奇地看了一眼。“林老师,这是什么?”
她笑了。“倒计时。”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。“倒计时?什么倒计时?”
她把笔盖合上,放进口袋里。“还有三十天。”
工作人员还是没听懂,但没再问了。她转过身,继续排练。
挂历上,从一月到四月,每一个格子都已经被划掉了。那是她每天早晨到排练厅做的第一件事——拿起黑色记号笔,划掉昨天。从一月一日开始,一天一天,一笔一笔。到今天为止,一百四十二个格子被划掉了。
还有三十天。
三十天后,他回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舞台中央。音乐响起来,是《未名》第三幕的旋律。她开始跳。
这是她编的舞。从去年秋天开始,到现在大半年了。舞团的人都说好,陈老师也说好。但她知道,还不够好。因为最后一幕,她一直没编完。
不是编不出来。是不知道该怎么编。
最后一幕是重逢。她在等一个人回来,等了很久。她知道他会回来,但她不知道,真正重逢的那一刻,是什么感觉。她编不出来,因为她还没等到。
还有三十天。等到了,她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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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波士顿的清晨
波士顿,晚上九点。顾北辰坐在公寓的床上,面前摊着一个行李箱。衣服、鞋子、书、充电器,一样一样往里放。他叠衣服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手机响了。他拿起来看——是公司HR发的邮件。
“Victor, we’d like to discuss your retention offer. Could you come to my office tomorrow?”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Retention offer。留任邀请。他上个月提了离职,说要回国。公司说可以谈,他没当回事。现在真的来了。
他把手机放下,继续收拾行李。一件灰色毛衣,她让他带的,说“你穿灰色好看”。他把毛衣叠好,放进去。又拿起那支旧的录音笔,银色的,边缘有点磨损了。她放在他行李箱里的,说“想我的时候听”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“北辰。今天陈老师说《彼岸花》第三幕对了。她说‘这次对了’。我跳的时候在想你,但我没告诉她。”
他听着,笑了。
“今天苏晴说,公司有个男生对她有意思。我让她试试。她问我是不是太快了。我说不快。遇到好的,就要抓住。我抓住了你。所以我不后悔。”
他听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两年了,她的声音一点都没变。
他把录音笔放回行李箱,盖上盖子。然后拿起手机,给她发消息。
【北辰】:今天收拾行李了。
那边很快回。她那边是早上,她应该刚到排练厅。
【未夏】:带了多少东西?
他想了想。
【北辰】:一个箱子。一个背包。
【未夏】:够吗?
【北辰】:够了。
她发了一个笑脸。
【未夏】:还有三十天。
他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【北辰】:嗯。还有三十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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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陈老师的通知
上海,下午两点。排练厅里很安静,只有音乐声。林未夏在跳第三幕,一遍又一遍。旋转,落地,起身。旋转,落地,起身。
陈老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剧本,一言不发地看着她。
跳完一遍,她停下来喘气。陈老师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《未名》首演时间定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六月二十一日。夏至。”
她站在那里,脑子里嗡嗡的。六月二十一日。夏至。他六月二十三日回来。那是他回来的第三天。
“怎么了?”陈老师看着她。
她摇摇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陈老师看着她。“时间有问题?”
她想了想。“没有。”
陈老师点头。“那就好。还有一个月,抓紧排练。”
她点头。陈老师转身走了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六月二十一日。夏至。他回来的第三天。他赶不上首演了。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消息。
【未夏】:首演定在六月二十一日。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。然后他回。
【北辰】:我二十三日回来。
她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【未夏】:我知道。
那边又沉默了一下。
【北辰】:对不起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,心里一疼。
【未夏】:不用说对不起。你回来就好。
那边没回。她放下手机,继续排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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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波士顿的会议
第二天早上,顾北辰坐在HR的办公室里。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,金发,戴着眼镜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“Victor, we value your contributions. The team wants you to stay.”
他听着。她说薪酬、股权、职级、发展空间。说公司对他的评价很高,说他是技术团队的核心,说他留下来会有更好的发展。
她说完了,看着他。“What do you think?”
他想了想。“Thank you, Michael. But I’ve made my decision.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You’re sure?”
他点头。“I’m sure. I need to go back.”
她看着他。“Is it about family? Or something else?”
他笑了。“It’s about someone.”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她也笑了。“I see. Well, the door is always open.”
他站起来。“Thank you.”
走出办公室,他拿出手机,给她发消息。
【北辰】:拒绝了。
那边秒回。
【未夏】:拒绝什么?
【北辰】:留任邀请。他们想让我留下。
她沉默了一下。
【未夏】:你怎么说的?
他笑了。
【北辰】:我说,我要回去。有人在等我。
那边没回。过了一会儿,她发了一条。
【未夏】:顾北辰,你吓死我了。
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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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排练厅的夜晚
晚上九点,排练厅里只有林未夏一个人。音乐停了,灯也关了大部分,只有舞台中央一盏灯亮着。她站在那盏灯下面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六月二十一日。夏至。他回来的第三天。她等了他两年,等这一天等了七百多天。但这一天,他不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跳。没有音乐,没有观众,只有她自己。跳的是《未名》最后一幕——重逢。她一直编不出来的那一幕。她跳着跳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但她没停,继续跳。
跳完,她站在镜子前喘着气。镜子里的人眼眶红红的。她看着自己,忽然想起他昨天说的话——“对不起。”她当时说“不用说对不起”。但现在她想说——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她拿出手机,给他发消息。
【未夏】:顾北辰,你一定要回来。
那边很快回。
【北辰】:怎么了?
她看着那行字,想了想。
【未夏】:没什么。就是想说。
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【北辰】:我会回来的。一定。
她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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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视频里的决定
晚上十点,她躺在床上,手机响了。是他的视频请求。她接起来,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背景是波士顿的公寓,窗外能看到一点灯光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他问。
她笑了。“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