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看着周姓商人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一丝疏离：“你说完了？”

周姓商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李默会如此干脆，一时竟有些语塞。

“说完了就走。”李默不再看他，转身走进屋里，木门轻轻合上，隔绝了所有目光与话语。

周姓商人站在原地，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，看了很久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。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阿钝身上，又勉强笑了一下：“你师父脾气可真硬。你们呢？也和他一样硬气？”

阿钝冷冷看着他，只吐出一个字：“走。”

周姓商人彻底收了笑容，神色沉了几分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学堂，又扫了一眼墙头的铁钩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，转身走出院子，登上马车。马车轱辘转动，缓缓驶出院门，消失在巷口。阿钝站在门口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，看了许久，才轻轻关上院门，转身走回老槐树下，拿起弩，缓缓擦拭起来。

石头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轻声喊道：“阿钝哥。”

阿钝手上的动作未停，依旧细细擦拭着弩身，神色沉静。

石头沉默片刻，还是开口说道：“那个周商人说的，其实有道理。院子要继续撑下去，确实需要钱。而且，图纸已经散出去了，有人偷、有人抢，我们根本拦不住。与其让那些人糟蹋技术，不如和他合作，至少能让技术真正用到老百姓身上。”

“不如什么？”阿钝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抬眼看向石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。

石头被他问得一噎，不再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目光望向李默紧闭的屋门，思绪纷乱。他想起师父曾经写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技术是刀。你能做的不是不让人用刀，是让刀到该去的人手里。”他想了很久，却依旧没有答案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石头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，转身走回学堂，在最后一排坐下。刘七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忧。

“石头师傅，”刘七压低声音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，“那个商人说的，是真的吗？真的有人偷图纸去卖？”

“是。”石头语气平淡，目光落在黑板上。

刘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的卡榫，神色有些不安：“那我们……还继续教吗？”

石头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看着黑板上丫丫写的零件名字，歪歪扭扭，却格外认真。他看了片刻，语气坚定地说道：“教。不教，他们也会从别的地方学去，到时候，技术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，只会带来更多麻烦。我们教，至少能让他们知道，技术该用在什么地方。”

刘七点了点头，眼底的不安渐渐褪去，低下头，继续认真记着笔记。

夜里，月光皎洁，洒在巷子里，洒在墙头上，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。阿钝站在瞭望台上，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的每一个角落。赵哥蹲在墙根下，一动不动，另外三个守院的人各守一处，将小院围得密不透风。巷口空荡荡的，马车早已远去，周姓商人也没了踪迹，可阿钝心里清楚，他不会就这么放弃。他来，不是真心谈合作，是想要技术，想要图纸；要不到，就会来抢。技术是刀，锋利而诱人，谁不想要一把能为自己所用的好刀？
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夜风刮得脸颊发疼，才走下台子。老槐树下，丫丫正靠着树干坐着，手里紧紧攥着卡榫，眼睛睁着，显然是没有睡着。

“阿钝哥，”丫丫听到脚步声，轻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，“那个人，还会来吗？”

“会。”阿钝的回答简洁而笃定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丫丫没有再追问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将卡榫紧紧贴在胸口，缓缓闭上眼睛，眉宇间的惶恐渐渐褪去，多了几分安稳——她知道，阿钝会守着这里，守着她，守着这些孩子。

阿钝在她身边坐下，两人并肩坐着，目光都投向学堂。窗户紧闭着，黑板上空空荡荡，桌凳整齐地摆放着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。他想起周姓商人说的话，想起院子里的困境，心里满是沉重。他不知道这院子能撑多久，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觊觎与危机，但他知道，师父不会妥协，他也不会——技术是用来守护的，不是用来交易的。

他站起身，走回老槐树下，拿起弩，继续擦拭起来，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布巾划过铁身，沙沙作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巷口的阴影里，赵哥蹲在墙根下，手里攥着一块碎银子，月光洒在银子上，泛着微弱的光。这块银子不大，却足够他吃半个月，是周姓商人走的时候，从车窗里扔出来的，他悄悄捡了起来，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蹲在那里，望着空荡荡的巷口，周姓商人说的话，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——“你们不为自己想，也为他们想想。”

赵哥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他紧紧攥住腰间的刀柄，神色复杂。一边是坚守小院的责任，一边是现实的诱惑，他的心里，第一次泛起了动摇。夜色深沉，小院看似安稳，可暗流早已在暗处涌动，一场新的考验，正在悄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