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溯的尸身开始消散，光点散于天地点点不可得。

多维乐试图想要抓住什么，可苏溯还是消散在他眼前，他伸出手，最后留下在手心的只剩那个角还有一颗白色的珠子，莹着淡淡的光。

苏溯的胸腔会痛，是因为那里长出了一颗菩提子，长生种懂了爱和恨，走到了生命的终章。

幸存者们从死亡中站起来，身边是无数战友和亲人的尸体，身后，东方——旭日东升。

阳光照在大地上，血液开始干涸。

莱多从废墟中睁开一只眼，血液糊住了他的半张脸，“活下来了。”

一直在后方为聚灵阵提供力量青丝已变白发的西里亚走出来，光照在她脸上的泪水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。

人们慢慢站起，苏醒，多维乐却像睡着了一样，捧着那个角和珠子，一动不动。

身后断掉的两翼伤口处还在慢慢的滴血，为这个世界打破一方宁静。

光……亮了。

奥尔大陆纪年公元479年，人类对抗哈撒，胜。

同年，红角恶魔的传说，开始广泛的流传于世，世人重新书写了红角恶魔的传说。

红角恶魔有了新的注释——新生与生机的起始，希望和未来的终程。

在这场战役中活下去的所有人，都不会忘记他的名字。

有人从废墟中站起，却也总有人此后长跪不起，坍塌的神像，被鲜血和尘土掩盖的神像，多维乐已经不知道这种残破的神像是否还能让光明神一降，可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。

无能之人求人，无为之人求神。

曾经高高在上不染凡尘不似人的主教大人，也会为一个人沾染凡事欲望，做遍不能做的事。

插手薇薇农场的事，刻下两个人的名字，在城墙上许下不负责任的诺言。

他想过自己死在这场战役中，为了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无数种族，为了心中的那个守护的信仰与责任，想过他死后恶魔也会记住他，像以前他生命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。

但他从未想过，离去的会是他。

意料之外的甚至让他产生了疑问，到底是什么让你那么爱这片土地的人类，明明他们有的虚伪，有的善妒，有的恶毒……

不是所有人都好的，却也让你觉得，为他们死是值得的。

多维乐怨恨自己，怨恨自己的弱小，怨恨自己的自大，怨恨自己的无能。

断掉的双翼早已被血色弄脏，伤口残缺处藕断丝连的粘连血迹，曾经最受不了不干净的人，双手捧着那只角，跪在倒塌神像前，求他信仰的神救救他的爱人。

明明最不该死的人就是他啊。

明明不该是这样啊！……

坍塌的废墟中，一人躬身虔诚跪拜坍塌的神像，无言，但所有人都好像听到了他的哭声。

天光突然暗淡下来，一束金色的光从乌压压的天空一破而出，为这个疮痍的世界带来一丝生机。

神像的眼睛亮了，似乎伸出来一双柔和双手，抚过多维乐残破的翅膀，很快羽翼再生，一双洁白纯净的大翅膀落在身后又消失不见。

多维乐抬起头，隔着天幕与隐藏在云端的神相望，似青蛙观天。他向那个天神问询：“光明神大人在上，我虽草民，偶得万千无一之神力，护人间千年。也知道法万千，生死由命，可此劫本就与他无关，是我拉他入这无边虚妄，信徒愿意付出一切，换他活着。”

神并没有说话，只是那双大手拿过多维乐掌心的菩提子和断角。

从天而降一扇光束，化作一本书落下，摊开在地上。

书页的第一章写着——菩提子养育指南。

——

多维乐辞去了主教一职，这一生他为了责任而活，而如今，他只为了自己和那只恶魔而活了。

换下圣教的神使服饰，他穿上那件苏溯买给他的蓝色衣服，抱着一个小花盆，慢慢走上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
随身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，里面装满苏溯以前总当做宝贝的小玩意，他还在里面加了一本书，木树的《森林游记》的典藏版。

银发被挽起，手握住一把拐杖，恶魔的角放在心口的位置，踏上了往前走的征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