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提子,喜阳喜风,喜一切玄妙的东西,喜美好的故事。
百年一发芽。
于是他带着那花去了许多地方,向薇薇农场借了雕塑胸腔中的一滴活水。
也是时隔很久,再次与西里亚相见,娜塔来送茶,鬓边已有了白发。娜塔结婚,也有了孩子,多维乐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,就像拥抱了温暖的棉花糖,无限的生机勃勃。
于是那天,他再次用指尖血喂养菩提子的时候,他感觉到了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的波动。
多维乐摸了摸埋着土的盆,笑了笑。
站在薇薇农场最高层的建筑中,俯瞰整个农场,安居乐业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脸,也许他们依旧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闹得不愉快,但好像生活中已经没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了,这好像就是幸福。
西里亚和他说不上熟悉,她注视着多维乐放在屋子里光线最好的地方的花盆,成为上位者磨砺出的坚毅与威严在开口时语气却轻下来:“他还是很喜欢晒太阳。”
以前还在农场中的时光,苏溯在干完工的时候,就喜欢搬出椅子在小屋外,倒在草地上,陪她看书。
只是那时她满眼的仇恨,没有品味到那种美好。
“以前的时候他就问过我一个问题,人获得长久的寿命到底是好还是坏,现在想想,虽然不可思议,但也像是真的。怎么总感觉他从那个时候就看到了今天呢?”
多维乐眼睛看向外面:“你很厉害。”
“我的回答和现在一样,你知道什么样的才适合长寿吗?要么是极致的善,要么是极致的恶,对于我们这种复杂自私的物种,长寿永远是一种诅咒。”
西里亚语气轻轻,带着忏悔:“我利用了他,利用他的纯真善良,利用他的赤诚认真。如果人死后要下地狱接受审判,我想一定会深深忏悔。”
多维乐笑着说:“我想,他已经原谅了你。”
西里亚愣了半晌,直到多维乐说到时间了,他该走了。
西里亚伸出手,多维乐抱着那个花盆已经走远,她抓不住恶魔,也抓不住那段时光。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,离别似乎也没那么可怕。
“希望与你重逢啊。”
寿命的折磨中,多了一点等待,她要活着继续完成曾经答应过的事,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再挨饿,不再担惊受怕,她也要活着,盼望再见到他的那天。
“再见啊,苏。”
——
他们接着去了精灵族,取了神树下的一撮土,多维乐抱着他去清理了白色石碑上落的灰尘,小精灵们簇拥在他身边,神树落下一颗白色的光团,隐入花盆土中。
准格已经走了,那场大战后,他便卸下了精灵族族长的位置,他也要走出门去看看这世界了。
德希成为了暂时的族长,不过他活不了太久了,但对于他来说,和爱人一起变老,已经是最珍贵的了。
德希稳重了很多,也许这就是责任的力量吧,再轻浮的人得到他都会变。
变成最勇敢的那个人。
多维乐和苏溯讲述老朋友们的故事,他也是近来才发现,苏溯喜欢听这些。
德希和莱多也来看他们俩了,莱多和多维乐在说话,德希便和苏溯说悄悄话,上次苏溯问他的那个问题,他终于知道答案了。
传说,主教大人在加冕那日,得到光明神的认可,羽毛会化作三滴心头血,是力量的来源,也是半神之体的根本。
多维乐用那三滴血挽留了苏溯片刻,也因此,菩提子因为爱的力量,受血液供养,多了最后一丝发芽的生机。
光明神全知全得,祂也不由得为此庆幸,这世间,人类所创造的奇迹,不止这一桩,他为这个种族的奇迹已经破了无数次例,这一次,又如何。
后来他又去了很多很多地方,深海的人鱼族送上了一抹月光,平凡的村镇送上祭祀燃烧树枝后代表神圣的香灰,年轻的流浪者在篝火旁送上一首离别的曲子,林间的鸟送来一片落叶,柔和的麋鹿送来亲吻……
一切都向往那抹温和。
慢慢把花盆填满。
一场大雨中,多维乐抱着他在商队狭小的帐篷中躲雨,雨后彩虹出现引起众人深呼时,菩提子——破芽了。
最后,多维乐送上了一滴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