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故意的!”
女生们气得脸色发红,叽叽喳喳就要往裁判席冲,情绪激动得不行。
——也就在这一秒。
最远阴凉角落里,夏栖本来还在和李沅沅说话,听到那一声异常沉闷的撞击,心头莫名一跳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、不受控制地抬头,望向球场中心。
视线穿过人群,穿过晃动的人影,精准落在摔倒在地的那个身影上。
白T恤,身形挺拔,即使摔倒也不显狼狈。
是沈惊屿。
她只看了一眼。
很短,很轻,很仓促。
看清他摔倒,看清他撑着手要起身,看清周围混乱的围拢。
没有停留。
没有探究。
更没有对视。
下一秒,她就迅速收回目光,重新低下头,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。心跳莫名乱了半拍,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而这短短一瞬的抬头,这毫无预兆的一眼。
恰好被刚撑着地面站起身的沈惊屿,完完整整捕捉到。
他本来正压着腕间的钝痛,神情冷冽,目光下意识一扫,便穿过大半个喧闹的球场,落在了那个阴凉角落。
正好看见她抬头。
看见她目光落过来一瞬。
看见她又飞快低下头,帽檐遮住神情,只留下一截安静的侧脸。
没有对视。
没有交流。
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流露。
就在这时,李沅沅猛地一拍大腿,正义感直接拉满。
“太脏了!明显恶意犯规!不行,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!”
她一把抓住夏栖的手腕,拽着人就往裁判席方向挤,“走!我们去举报!”
夏栖被她拽得一个趔趄,整个人都懵了。
她缩在帽子底下,一脸茫然,被李沅沅拉着往前挪了两步,声音小小的,带着迟疑和不安,轻轻开口:
“……啊,这对吗姐妹?”
她不是不觉得对方过分,只是从来没做过这种冲到裁判面前举报的事,一时间手足无措,又慌又软,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知所措的乖。
李沅沅头也不回:“有什么不对!他都被撞成那样了!公道自在人心!”
夏栖被她拽着,脚步虚浮,帽檐微微晃动,整个人显得格外无措。
这一幕落在沈惊屿眼里。
他只看了她一会儿,目光轻淡,一瞬便收回,重新落回球场,没有再多留意。
既不张扬,也不沉溺,只是淡淡记了一笔。
李沅沅一冲到裁判身边,立刻条理清晰、声音清亮地开口,不吵不闹,却句句在理:
“裁判老师,刚才那个球是明显恶意冲撞,不是正常防守,球员有明显的伤人意图,录像也能看出来,这球应该判罚恶意犯规。”
她逻辑清晰,语气坚定,一点不怯场。
裁判原本还有些犹豫,被她这么当众一说,再回看监控,瞬间点头改判。
“B班,恶意犯规,罚球两次。”
一句话落下。
全场,瞬间安静。
刚刚还喧闹沸腾的看台,一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沅沅身上,也落在被她拽在身边、恨不得隐身的夏栖身上。
几百双眼睛。
夏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塑胶地板,指尖微微蜷缩,帽檐压得几乎遮住眼睛,声音细若蚊呐:
“……想钻进去怎么办。”
李沅沅回头冲她得意一笑,完全没意识到身边人已经尴尬到灵魂出窍。
场上很快恢复秩序。
沈惊屿拍了拍身上灰尘,手腕隐隐作痛,他却没在意,只是重新拿起球,眼神比之前更冷,气场更沉。B班的人还想搞小动作,可在他彻底收紧的节奏面前,连靠近都难。
接下来的时间,A班完全掌控比赛。
沈惊屿每一次突破都干脆利落,每一次传球都精准致命,比分差距越拉越大,B班彻底无力回天。
看台上欢呼不断。
而阴凉角落的夏栖,在全场安静那几秒过后,简直是逃一样被李沅沅拉回座位。她全程埋着头,再也没有往球场看过一眼,心脏砰砰直跳,满脑子都是“刚才好尴尬”“所有人都在看”“我想消失”。
终场哨声响起,A班大胜。
人群渐渐散场,喧闹一点点褪去。
夏栖被李沅沅拽着走出看台,一走到操场边那棵粗大的香樟树下,她立刻伸手一抱,整个人贴在树干上,帽子歪了也顾不上,崩溃又小声地哀嚎:
“沅啊……我有点想死了。”
她脸埋在手臂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股彻底社死的绝望。
李沅沅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:“至于吗你,刚才多威风啊!”
夏栖不说话,只把脸埋得更深,恨不得当场变成一棵树的一部分。
不远处,沈惊屿和江澈一行人并肩走过,刚好瞥见这一幕。
女孩抱着树干,缩成小小的一团,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他脚步微顿,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停,几秒而已,便淡淡移开,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,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风掠过树梢,落下几片新叶。
有人在热闹里赢了全场。
有人在安静里社死当场。
而那一场无人知晓的、隔着半个球场的一眼,和树下抱着树干崩溃的小小身影,就这样轻轻落在风里,成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、微不足道的小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