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的风裹着暮春最后的暖意，掠过教学楼外成片的香樟，把细碎的光影摇得满地都是。

广播里通知高一全体到操场观看篮球赛的声音一落，整栋教学楼瞬间被按捺不住的喧闹填满。椅子拖动、男生呼哨、女生压低的议论混在一起，将平日里紧绷的学习气息冲得七零八落。

A班的热闹向来与众不同。

有人摘下耳机，游戏机往桌肚一塞，嘴里还叼着半截没说完的英文战术术语；有人合上写满法语动词变位的笔记本，抬头和同桌随口对一句短句，发音轻快得像随口哼出的调子。江澈一听见篮球赛，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，胳膊一伸就勾住身旁人的脖子。

“屿哥，走了走了，今天必须把B班打得服服帖帖。”

沈惊屿慢悠悠站起身，校服外套搭在臂弯，里面是一件简单干净的白T恤。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亢奋急切，只是随手理了理袖口，神情散漫，却自带一种让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的气场。

他是A班篮球队的绝对主力，整支队伍的核心与节奏掌控者。只要他站在场上，所有人心里就有底。

一行人下楼时，操场已经渐渐被人群填满。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，看台上按班级划开区域，人声鼎沸。A班的位置在正中靠前，视野开阔，阳光正好。沈惊屿简单热了下身，弯腰压腿，活动手腕肩颈，动作舒展利落。

周围早有不少女生目光黏在他身上。

那些没敢表白、只敢远远偷看的暗恋者，从各班角落悄悄汇聚，眼神亮晶晶地追着他跑，连呼吸都放轻。

沈惊屿浑然不觉。

他的视线，在入场那一刻起，就已经轻飘飘地，落向了操场最边缘。

最偏，最远，最安静的树荫角落。

夏栖被李沅沅拽着，坐在整片看台最不起眼的位置。头顶树冠浓密，把午后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，只漏下零星光斑。她戴了一顶宽檐鸭舌帽，帽檐压得略低，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截干净柔和的下颌线条。

书包抱在怀里，整个人安安静静待在阴影里，像一株不愿被打扰的植物。

“真不想来，还不如在教室写题。”她声音软软的，带着一点不情愿。

“写什么题啊，”李沅沅胳膊肘撞她，“沈惊屿今天上场当主力啊，全场最帅的那个，错过你真的会后悔。”

夏栖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往球场中心看。

她不习惯热闹，更不习惯靠近太耀眼的人。

待在最远最暗的角落，反而让她安心。

她一直微微低着头，听李沅沅叽叽喳喳说班里琐事、最近小测、食堂新出的甜点，偶尔轻轻点头，偶尔小声应一句。自始至终，她的目光都落在身前空荡的地面，没有望向球场，没有望向万众瞩目的方向。

而球场边，沈惊屿在热身间隙，目光已经不动声色飘过去无数次。

很远，很偏，很暗。

可他一眼就能锁定那顶帽子，那个身影。

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，与整个球场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
第一场，C班对阵D班。

老张早早就绷着脸站在场边，双手叉腰，神情严肃。这一场C班明显拼了不少，队员跑动积极，防守也比平时认真许多，一改往日松散模样。

两边实力咬得极紧，比分一路交替上升，谁都没能拉开差距。

6:6，9:9，11:11……

每一球都打得焦灼，每一次攻防都牵动看台人心。

C班学生从一开始的紧张，慢慢变得亢奋，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老张在场边来回踱步，一会儿喊防守，一会儿喊跑位，神情紧绷，既期待又揪心。

最后几十秒，C班还领先一分。

眼看就要拿下这场比赛，队员心态明显急躁，一次传球失误被D班抢断，反击上篮得手。

比分反超。

终场哨响。

最终比分定格在——17:16。

C班，惜败一分。

全场C班学生瞬间蔫了，一片叹息。

队员们垂着头走下场，满脸不甘，有人懊恼地拍了下篮球。

老张站在场边，脸色沉沉，胸口起伏，又是生气又是可惜。差一分就能赢，偏偏最后关头失误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张了张嘴，最终没骂出声，只重重叹了口气，一脸“差一点就成了”的憋屈。

李沅沅看得咋舌：“差一分啊……也太可惜了，老张脸都绿了。”

夏栖这才稍稍抬眼，淡淡扫了一眼球场，没同情，不嘲讽，只是平静看了一眼比分，便又收回目光，继续听李沅沅说话。

那一瞬目光浅淡得像风掠过。

却还是被远处的沈惊屿精准捕捉。

他站在另一侧热身，明明该专注硬仗，视线却不受控制，一次次落向那个阴凉角落。看她安静，看她散漫，看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。

心尖轻轻发痒。

片刻后，全场焦点战终于开始——

A班 VS B班。

沈惊屿上场。

哨声一响，气氛瞬间拉到最高点。

他一拿球，整个人气场彻底变了。原本散漫姿态尽数收起，眼神锐利，动作干脆利落。运球、突破、分球，每一步都精准得像计算过。B班从一开始就拼得极凶，防守强度拉满，可在绝对速度与节奏面前，依旧节节败退。

A班很快拉开比分。

看台上暗恋沈惊屿的女生们彻底坐不住了，一个个眼睛发亮，小声尖叫，偷偷拍照，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。她们不敢大声喧哗，只在心里默默打气，看见他利落进球，比自己得奖还开心。

B班急了。

小动作开始明目张胆。

抢球时暗中拉球衣，防守时用手肘顶腰，突破时故意卡位冲撞，甚至在他起跳瞬间，狠狠往他手腕上拍。裁判哨声断断续续，B班却依旧不收手，眼神里满是不服与戾气。

江澈在场上气得不行：“要不要脸？”

沈惊屿没说话，只是运球节奏更稳，进攻更狠。

他不想靠争执赢球，只想用实力碾压。

可B班已经彻底红了眼。

一次快攻反击，沈惊屿持球突破，两人包夹之下，他身形一闪，腾空起跳，准备上篮。

就在这一刻，B班一名防守球员猛地冲上来，不是正常封盖，而是整个人狠狠撞向他的侧身。

力道又狠又野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清晰传遍附近看台。

沈惊屿失去平衡，整个人从半空重重摔在地上，手腕狠狠磕在地面，篮球脱手滚远。

全场瞬间哗然。

看台暗恋沈惊屿的那群女生当场炸了。

“恶意犯规！”

“太过分了吧！”

“裁判没看见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