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的大课间，是整个高一年级最喧闹也最紧绷的时刻。

分班成绩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，消息一传开，几乎所有有空的学生都一窝蜂涌了过去。不过几分钟的工夫，公告栏前就挤得水泄不通，里三层外三层，人头攒动，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。

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，恨不得把脸贴到纸上去看；有人攥着笔，在小本子上飞快抄写自己的班级与学号；有人看到结果后压抑不住兴奋，拉着身边的朋友小声尖叫；也有人垂头丧气地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脸色灰败，一路低着头不说话。喧闹声、惊呼声、叹气声、打闹声混在一起，把原本安静的走廊搅得热火朝天。

夏栖是被李沅沅硬生生拽过来的。

她原本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，准备送到教师办公室，刚走到楼梯拐角，就被一阵风似的李沅沅迎面冲过来拉住。对方的力气不小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拖着她就往人群方向跑，害得夏栖怀里的本子晃了又晃，险些散落一地。

“快点快点，再晚就挤不进去了！”李沅沅兴奋得不行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语气里满是期待，“我倒要看看这次我能不能蹭进B班，要是真的考上了，我直接请你喝一个星期奶茶，绝不耍赖！”

夏栖被她拽得踉踉跄跄，脚步都有些跟不上，小声劝道：“没关系的，人这么多，等一会儿散了再看也一样，不急这一会儿。”

“那怎么能一样！”李沅沅头也不回，语气理直气壮，“早看早安心，晚看晚心慌。万一我被分到什么奇怪的班级，我也好提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。”

夏栖拗不过她，只能被她一路拖着往前挤。

人群实在太过密集，前胸贴后背，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旁边的人。空气里混杂着女生洗发水淡淡的花香、男生运动后清爽的气息，还有校服上洗衣粉干净的味道，闹哄哄的声响在耳边炸开，让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
夏栖个子不算高，被挤在人群中间，即便踮起脚尖，也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头顶，根本望不见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。她试着往前挪了挪，立刻被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挡得严严实实，只好无奈地停下脚步，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待。

李沅沅身形娇小，在人群里钻得格外灵活，没一会儿就挤到了靠前一点的位置，探着脑袋仔细查看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。

夏栖站在后面，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，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。

从高一入学开始，她就一直待在C班。

她不是不努力，上课认真听讲，作业按时完成，错题本整理得工工整整，每一次考试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。可天资算不上拔尖，成绩始终不上不下，卡在C班第二的位置，不好不坏，不显眼，不出众，像一颗落在角落的小石子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
对于这次分班，她心里早就有了预期。

最好的结果，不过是继续安稳留在C班，等到下一次调整。B班对她而言已经有些遥远，更别说全年级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A班。

A班是什么概念？

是年级前三十的聚集地，是学霸的集中营，是每一次考试都能碾压其他班级的王者班级，是老师口中重点关照的对象，是所有普通学生只能远远仰望的存在。

夏栖从来没有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和A班扯上关系。

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老老实实待在地面的小菜鸟，飞不高，也不想飞那么高，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就足够了。A班那种地方，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高端局，里面全是大佬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年级前列，她这种水平，进去恐怕连跟上节奏都难。

所以对于分班结果，她没有期待，自然也就没有紧张。

没过多久，李沅沅一脸沮丧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，耷拉着脑袋，嘴角向下撇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，整个人都蔫了。

夏栖一看她的表情，心里就明白了大半，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声音温温柔柔：“怎么了？没进B班吗？”

李沅沅点点头，长长叹了一口气，声音有气无力：“还在C班，原地踏步。我就知道我没那个运气，不过还好，没掉到D班，已经算万幸了。”

说完，她又抬起头，看向夏栖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重新振作起来：“该你了，快去看看你在哪。我觉得你这次肯定能进B班，你上次月考进步那么大，老师都在班上特意夸你来着。”

夏栖笑了笑，没有反驳，慢慢朝着公告栏的方向挪动。

这会儿人群已经比最开始松散了一些，不再像刚才那样水泄不通。她勉强挤到前面，终于看清了那张贴在墙上的大白纸。

纸张很大，字迹清晰工整，按照班级依次排列，A班在最顶端，接下来是B班、C班、D班，每个班级后面都列着一长串名字，密密麻麻，整整齐齐。

她的目光下意识先落在最下方的C班名单上，从上往下，一行一行仔细扫过，认认真真看了一遍，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。

夏栖微微一怔。

不在C班？

她心里轻轻一动，带着一丝莫名的预感，将目光往上移，落在了B班的名单上。依旧是一行一行认真看过去，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，可直到把B班的全部名单看完，依旧没有看到“夏栖”两个字。

心脏忽然轻轻一跳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往上提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眼，将目光投向了最顶端的那一行——A班。

A班的名字不多，只有三十个，排在最前面的，都是常年霸占年级榜单前列的人。沈惊屿三个字赫然在第一位，醒目又耀眼，后面跟着江澈等一众她只听过名字、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学霸。

夏栖的心跳莫名加快，手指微微蜷缩起来，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，慢慢往下移动。
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

她一路看下去，心里的忐忑越来越浓，直到视线落在名单的最后一个位置。

清晰的两个字，撞进眼底——夏栖。

一瞬间，夏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，所有思绪都停滞了。耳边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，全世界只剩下纸上那三个字，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
她……进A班了？

从C班，直接冲进了A班？

夏栖站在公告栏前，半天没有回过神，整个人都懵了，眼睛微微睁大，一脸不敢置信，像一只突然被丢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，茫然又无措。

她甚至怀疑，是不是教务处的老师把名字写错了。

毕竟，她从来没有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和A班扯上关系。

她明明只是一个成绩普通、努力也只能勉强跟上进度的学生，平时在C班都算不上拔尖，怎么会一下子跨过B班，直接跳进全年级最好的班级？

这也太离谱了。

周围有同学注意到她呆滞的样子，又看了看公告栏上的名字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，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。

“那个女生是从C班考进A班的？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
“黑马啊这是，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她。”

“直接越级，这得进步多少名。”

议论声传入耳中，夏栖却没有半点开心激动的感觉，反而浑身发虚，手脚都有些发软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。

我……这么幸运的吗？

像一只连飞行都还没熟练的小菜鸟，糊里糊涂、莫名其妙，就一头撞进了满是雄鹰的高端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