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待这就待,反正你们至多守个十天半个月的,想打持久战,没门儿,除非你们不吃不喝,做不到,那就哪儿凉快哪儿待去。”
巴宇这样想着,便果断做了决定,加快跺脚的步伐,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容,对面面相觑,交头接耳的老人们大声说:“我们回去睡觉吧!甭理他们赖皮。”
听着这话,一众附和,“走吧走吧!”
一拍即散,老人们彼此间友爱的击掌,一窝蜂散开,各自为政,回到自己黑洞洞空荡荡的房间里。
巴宇也打算回房间睡觉去,看看他们倒是要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临走前,他还忍不住猎奇心理的冲动,回头看了看霍孙子。
月亮都被云遮掩了,黯淡的光打在脸上,好生寂寥,最起码还有两人互相谩骂,打情骂俏为生活增添无限滋味儿。
巴宇偷偷地笑了,估计孙子们是一时兴起,没辙了,背对着他们招了招手。
“要是冷得哆嗦了,回家挤被窝。我们这没有治疗癫痫病的医生。别忘了顺手把门带上。”
巴宇捂上耳朵,避免听见肮脏的辱骂,仿佛听见了霍孙子在说:“你个大头鬼,你才癫痫病,你还是神经病呢吧!不识好歹。”
又仿佛看见他媳妇儿因怪罪霍孙子的懦弱无能而出手打他的画面,祸不单行啊!心里一阵狂喜。
果然一阵关门声响彻养老院。
衣着本就单薄的霍孙子两人听见巴宇说的那番话,身体确实是冷了,屁颠屁颠跑回他们那收废品的家。
巴宇跑去拉好了门栓。
大伙儿知道他们受不了苦逃之夭夭了,一个个心情爽朗快活,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,就像在庆祝盛大的节日。
巴宇拉了灯,闭上厚重的眼皮,砸砸嘴,心里美滋滋的,愿今晚做一个好梦。
如果他当真拥有可以进入别人梦境的超能力,希望今晚可以梦见霍奶奶,和她来一次促膝长谈 ,这样他就有可能直击奶奶内心最直白、脆弱的、敏感的部分了,也好明白霍奶奶内心深处急需得到满足的需求。
其实,单单凭借着这个神一般的超能力,巴宇还想要完成一个更加宏伟的蓝图。
首先他得确保超能力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,不会留下一点儿后遗症;也得保证自己的态度是积极向上、乐观良好的,绝对不能起任何私心杂念,生出更严重的歹心。
他建设宏伟蓝图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霍奶奶,要钻入她的梦中,唤醒沉睡已久的爱与记忆,以超能力治疗当代医生和医疗技术还不能企及的高度——不依赖添加任何药物,没有任何高科技辅助,不消耗任何有意义的时间,对病症的恶化进行干预。
只需从梦中的一言一行,从熟悉的场景,结合那些感人肺腑的故事片段,治疗人潜在的心理疾病。
他所幻想的梦就在心底潜滋暗长,直到它成长为一棵秀颀的参天大树。
或许未来的某一天,巴宇能够熟练操纵超能力的属性,改变人的神经脉络连通,加上催眠什么的,轻轻松松治大心病。
虽然有些离谱,有些人会说,“谁见过吗?哪有那么神奇的?”相信万事皆有可能。
我们普通人都能梦见世界末日到来的那一天,自己成了拯救世界的痞子英雄,梦虽会醒,脑海却仍旧能浮现出比特效更加真实的画面,重要的是梦中主角不是电影里的男一号或女一号,而是实实在在的自己。
拥有超能力的巴宇,在梦中还有真实的感知,能够随意控制梦的走向,这必定能够给人制造一个毫无漏洞的幻境,甚至于人醒了,他也分辨不出自己刚刚在做梦,还是拥有了一段真真实实的经历。
对于他,这并不是愚不可及的假说,而是触手可及的。
他正在一步一个脚印,有深有浅,脚踏实地地朝着那个理想境地一步步迈进。
现在睡梦中的巴宇,正在为霍奶奶的康复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也许就如他所想,只要坚持下去,不管这急病是心理因素造成的,还是生理性病变,奶奶的老年痴呆症症状会得到有效缓解。
到那时,奶奶就会想起他陪她一起走过的十六年风风雨雨,点点滴滴。
有志者事竟成,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,功夫不负有心人,消耗三个月的时间,霍奶奶终于拾回了大部分往昔记忆,但三个月对于一位八十九岁的老人是何其弥足珍贵。
她口齿本不清,到如今只能蠕动颤唇,大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字,只能流泪嗯嗯哼着。
巴宇经常在一旁窥视偷偷抹眼泪的老人,她的眼珠深陷,皮肤布满了褶子,就像一个个虚弱的厌食患者,只有颧骨突兀地显在黯淡无光的灰褐老脸。
憔悴的、苍老的、无助的、孤独的,都可以从他们的眼神中得以窥见,每一分每一秒,情愫都在其中流淌。
他们与从前那些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已经没有任何关联,叫人看了怎能不心疼。
没有老人知道,门后面的巴宇早已泪眼婆娑,一次又一次无力地瘫倒在地。
从小就缺爱父爱母爱的他,内心就像老人一样脆弱,看着一个个陪伴他长大的爷爷奶奶流泪,心有不忍。
这一次他躺地上后悔了,实在不应该唤醒霍奶奶的沉睡记忆,那就是一个揭开伤疤的魔咒,不是金蝉脱壳的符,是一块自作主张扔给霍奶奶的烫手山芋,自以为对方有多需要。
她本该一直像个小孩子一般天真纯真,而不是人为找回几十年的沧桑,让她作茧自缚。
手重重往土坯墙一捶,他压抑的情感喷薄而出,巴宇觉得自己太失败了,什么都做不好。
对于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,没有自信,这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