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棠一下子就松了口气,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:“真的吗?那其他口味您也尝尝呀!”
陆则衍顺着她的意思,又尝了几颗别的口味,每一颗都细细地品过,最后放下手里的糖纸,看着她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都挺好的。不过吧,我最偏爱的还是原味的。”
就跟一年前她递给他的那一颗一样,最纯粹的那种牛奶原味,甜得最治人心。
“好!那我往后主要给您供原味的,别的口味搭着来!”阮棠赶紧点头,掏出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。
瞧着她低头认真记录的样子,额前那些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眉眼,陆则衍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手指头上。
小姑娘的手挺白的,可指尖上带着不少细细小小的疤痕,还有刚结了痂的烫伤,一看就是常年做甜品不小心给烫的。
陆则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语气里头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心疼:“手上的伤,怎么弄的?”
阮棠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没事儿,就是昨天烤甜品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,小伤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做甜品的时候小心着点儿。”陆则衍的语气沉了沉,“别老顾着赶工,把自己给伤了。”
他这语气里头没有半点儿责备的意思,满满当当的全是关心,跟温水似的,从阮棠的心头淌过去,暖烘烘的。
她长到二十二岁,爸妈走得早,一个人撑着这家工作室,这一路走过来全靠自个儿,从来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,没人在意她手上的小烫伤,没人问她累不累。
阮棠的鼻子尖儿微微酸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向陆则衍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陆总。”
正这会儿,陆则衍的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,周身的温度也刷地一下就降了下去,跟刚才那副温柔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,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,一点儿温度都没有: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他的脸色越来越冷,语气里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耐烦:“我说过了,陆家的事儿跟我没关系。他的婚礼,我不会去。方案要是达不到我的标准就重做,别拿些破烂来糊弄我,我的事务所不养闲人。”
就这么几句话,干脆又利落,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强势和压迫感,跟刚才对着阮棠说话时那种轻柔劲儿一比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阮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,心跳莫名其妙地就快了。
她这会儿总算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怕他了。
这么个冷硬又强势的陆则衍,确实让人看着就腿软。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冷漠到极点的男人,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阮棠的脸颊又烫了一回。
陆则衍很快就挂了电话,转身走回来的时候,周身那股寒气一下子就散了,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样子,好像刚才那个冷硬的男人不过是阮棠的错觉似的。
他瞧见阮棠泛红的脸颊,挑了挑眉:“吓着你了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阮棠赶紧摇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开了口,把心里头憋了好久的疑惑给问了出来,“陆总,合同里头那条,为啥非得我亲手做不可啊?”
她抬着头,那双圆圆的杏眼看着他,眼里头全是疑惑,还有点儿藏不住的好奇,“一百多号人的订单全要我一个人做,这工作量可不小呢。再说了,您完全可以找更大的甜品品牌啊,人家有更专业的团队,效率也更高。”
陆则衍瞧着她那认真的样子,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,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,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。
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又扑过来了,阮棠的心跳啪嗒一下又漏了一拍,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。
“因为吧,只有你亲手做的软糖,才有我想要的味儿。”
陆则衍的声音低低沉沉的,带着点儿沙哑,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认真得不像话。
“别人做的,都不行。”
只有你做的,才能盖住我心里头的苦。只有你,才是我找了一整年的那道光。
后头那半句话,他还是藏在了心里头。
他不急。
他要一点儿一点儿地,让她习惯他的存在,让她高高兴兴地,走进他的人生里头来。
阮棠的心跳得更快了,脸颊烫得厉害,连耳朵尖儿都红透了,赶紧把目光挪开,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。
他那目光太烫人了,跟火似的,快要把她给化了。
“可、可是一百多份呢,我怕我一个人做不过来,耽误了供应。”阮棠定了定神,小声把自个儿的顾虑说了出来。
“没关系。”陆则衍说得云淡风轻的,好像一百多号人的订单不过是件芝麻大的小事儿,“供应频率可以调,数量也能调。哪怕每天就只做一份,也没事儿。”
他顿了一下,瞧着她那泛红的耳朵尖儿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头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小心思,“至少吧,我自个儿的那一份,非得是你亲手做的不行。”
阮棠愣住了。
她这会儿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。
这个全年订单啊,哪儿是什么给事务所员工谋福利,分明就是陆则衍为了他自个儿,为了每天都能吃上她亲手做的软糖。
这念头一出来,她心里头像被灌了一勺子蜂蜜似的,甜得发腻。
“好。”阮棠抬起头来看着他,眼里头带着笑,重重地点了一下头,“我保证,陆总您的每一份软糖都是我亲手做的,绝对不会让别人碰。”
陆则衍瞧着她笑起来的样子,嘴角那个梨涡浅浅的,甜得跟颗软糖似的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站起身来,看了一眼二楼的烘焙间,开了口:“方便带我看看你的烘焙间吗?我确认一下制作环境,也算是甲方的例行检查。”
“当然方便!”阮棠赶紧点头,带着他就往二楼走,“您跟我来。”
烘焙间不算大,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所有烘焙工具都摆得整整齐齐,操作台擦得一尘不染,空气里头还飘着淡淡的牛奶和黄油的香气,全是阮棠的味道。
陆则衍站在烘焙间里头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,好像能瞧见小姑娘每天在这儿围着围裙认认真真做软糖的样子。
他的小姑娘啊,真棒。
从烘焙间下来那会儿,已经快中午了。
陆则衍没再多待,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向阮棠,开了口:“从明天开始吧,每天下午三点,我会亲自过来取我的那份软糖。你不用配送,也不用多做,一份就够。”
阮棠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陆则衍看着她,又补了一句:“不用特意赶工,慢慢来,别再烫着手了。”
“嗯!我会的!”阮棠使劲儿点了下头,嘴角那笑意怎么都藏不住。
陆则衍这才转过身,迈步离开了工作室。
阮棠站在门口,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条老巷子里头,才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,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,心跳还是快得不行。
她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份合同,看着那条“必须亲手制作”的条款,忍不住就笑出了声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,暖融融的。
她不知道的是,陆则衍坐进车里头,头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陈舟发了条消息。
【以后事务所的下午茶供应,每周一次就够了,不用多。】
陈舟看着这条消息,瞬间就懂了。
果然啊,什么全年员工下午茶,全是幌子。老板真正想要的,从来都只有阮小姐亲手做的那一份软糖罢了。
而阮棠更不知道的是,从明天开始,每天下午三点,那个传闻里头从不出现在市井小巷的陆总,会准时出现在她这间小小的工作室里头。
带着一身的温柔,还有藏了整整一年的爱意,一点儿一点儿地,走进她的世界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