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临时搭建的御营寝帐内,嘉兴帝斜倚在软榻上,脸色苍白,没了半分惊惶,眼神中尽是劫后余生沉静。他身上伤口,已包扎妥当,太医刚诊过脉,轻声禀报:“陛下脉象渐稳,只需安心静养,切勿动怒劳神。”
懿贵妃坐在榻边,为他掖了掖被角,满是关切。
帐外传来整齐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沉稳,正是傅赐鸢与楚王前来。
“儿臣李珏、臣傅赐鸢,奉旨料理平叛善后事宜已毕,请见陛下!” 声音穿过帐帘,清晰有力。
“宣。” 嘉兴帝抬手,声音沙哑,却不失半分帝王威仪。
帐帘被掀开,两人并肩而入。
傅赐鸢一身黑色战甲,甲胄上血迹虽已擦拭,却仍留着暗红痕迹,鬓角沾着些许尘土,眼神锐利如旧;楚王则换了一身常服,青色锦袍上,仍能看到几处刀剑划破裂口,脸上疲惫。
两人走到榻前,撩衣跪拜,动作整齐划一:“臣等幸不辱命,叛乱已平,特来复命请旨!”
傅赐鸢双手举起奏章,“定州兵与虎林营已按陛下旨意,接管京畿防务,请示陛下下一步旨意。”
嘉兴帝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,心中百感交集,他撑着想要坐起,懿贵妃连忙扶住他。
“两位爱卿快起来,”嘉兴帝声音微颤,“此次平叛,全赖你们忠勇,朕才能脱险。辛苦你们了,可有受伤?”
“臣无碍,只是些皮肉伤。” 傅赐鸢起身,语气沉稳,“楚王殿下为护驾,身上添了三道刀伤,幸而不深。”
楚王连忙道:“父皇,儿臣伤势已无碍,比起那些战死的将士,这算不得什么。”
嘉兴帝点点头,目光扫过两人,沉声道:“此次作乱,太后、庆王、商贵妃罪无可赦,其余党羽如何处置?”
傅赐鸢上前一步,禀报道:“回陛下,太后、庆王、商贵妃已被羁押,严加看管;参与宫变的禁军将领、锦衣卫缇骑共三百余人,尽数被俘;戚氏党羽中,主动投诚者五十余人,已登记造册,听候发落;负隅顽抗者,已当场诛杀。目前京中局势稳定,百姓安居,并无骚乱。”
“好,” 嘉兴帝眸色狠厉,“叛乱之首,绝不可姑息。太后身为先帝遗孀,却勾结皇子,谋逆作乱,废去太后尊号,幽禁慈宁宫,终身不得出;庆王狼子野心,弑君夺权,押入天牢,待朕回京后,明正典刑;商贵妃依附太后,残害忠良,赐白绫,了断余生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 两人齐声应道。
楚王犹豫了一下,上前道:“父皇,儿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此次参与叛乱的禁军士兵,多是被胁迫,并非真心谋逆。” 楚王语气恳切,“其中不乏家中独子、老弱妇孺待养之人,若尽数诛杀,恐寒了军心,也伤了百姓之心。儿臣恳请父皇,从轻发落,将其贬为庶民,流放边疆,以观后效。”
嘉兴帝沉默片刻,看向傅赐鸢:“傅卿以为如何?”
傅赐鸢拱手道:“陛下,楚王殿下所言极是。禁军之中,确有不少士兵是被逼无奈。如今叛乱已平,当以安抚为重,不宜多造杀戮。贬谪流放,既显陛下仁慈,又能警示他人,实为上策。”
嘉兴帝点点头,道:“准奏。被俘禁军士兵,除为首者外,其余尽数贬为庶民,流放三千里,十年内不得回京。至于那些主动投诚的戚氏党羽,查明并无大恶者,削去官职,永不录用;有立功表现者,可从轻发落,迁往地方,为民服务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,” 嘉兴帝看向傅赐鸢,“锦衣卫作恶多端,残害忠良,搅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,即日起,彻底废除锦衣卫建制,其原有职权,分由刑部与御史台接管。傅卿,此事就交由你督办,务必清理干净,不留后患。”
“臣领旨!” 傅赐鸢沉声应道,心中涌上些快意。锦衣卫多年来横行霸道,不少忠臣将士都曾遭其迫害,如今终于得以废除,实乃大快人心之事。
嘉兴帝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此次平叛,将士们浴血奋战,死伤惨重。傅卿,你即刻拟定抚恤章程,战死将士,追赠官职,赏银千两,家属终身受朝廷供养;受伤将士,按伤势轻重,给予赏银、假期,妥善医治;定州兵与虎林营,劳苦功高,回京后,朕将亲自设宴犒劳,论功行赏。”
“臣谢陛下隆恩!” 傅赐鸢心中一暖,跪地叩首,“将士们若知晓陛下体恤,定会感恩戴德,誓死效忠陛下!”
楚王也跟着叩首:“父皇仁慈,实乃天下之福。”
嘉兴帝抬手,示意两人起身:“起来吧,如今京中虽定,但隐患未除。商敬策逃脱,此人阴险狡诈,手中可能还掌握着谍者蝎子的线索,务必全力追查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儿臣已命人封锁京城附近各城,张贴告示,悬赏捉拿商敬策。” 楚王禀报道,“同时,已派人追查蝎子谍者的踪迹,目前已有线索,相信不久便能将其揪出。”
“好,” 嘉兴帝点点头,“此事万万不可大意。蝎子谍者潜伏多年,渗透朝堂内外,若不除之,必成大患。傅卿,你与楚王通力合作,务必将此事办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