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中午肚子饿了……睡不着……我看到饼干罐在柜子里……我就拿了几块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的话断断续续的，被抽泣声打断了好几次，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李老师走过来，蹲在赵小军面前，没有批评他，而是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，帮他擦了擦眼泪。“小军，你肚子饿，可以跟老师说，老师会给你吃的。不问自取是不对的，你知道吗？”

赵小军用力地点了点头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“我以后不拿了。对不起，老师。”李老师摸了摸他的头，“老师原谅你了。但是你要跟全班小朋友道歉，因为饼干是大家的。”

赵小军站起来，对着全班小朋友鞠了一个躬。“对不起，我不应该偷偷拿饼干。我以后不了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，但说得很认真。

教室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一个小朋友鼓起掌来。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，最后全班小朋友都鼓起了掌。赵小军站在掌声里，眼泪还没干，但嘴角开始慢慢地往上翘。

沈眠眠看到他身上的颜色在变——灰绿色在消散，像雾被风吹开。浅蓝色涌了上来，平静。平静的下面，有一点浅浅的金黄色在冒头——释然。

沈眠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。林夏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小声说：“眠眠，你怎么知道是他？”沈眠眠想了想，说：“他的颜色不对。”林夏没听懂，但她觉得沈眠眠好厉害，比故事书里的侦探还厉害。

下午放学的时候，李老师把江淑仪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。

江淑仪听完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和林夏告别的女儿，沈眠眠背着小书包，小狐狸挂在腰带上，正在跟林夏说“明天记得带你家布丁的新照片”。表情淡定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
李老师说：“沈眠眠妈妈，你家眠眠的逻辑推理能力和观察力，真的不像四岁。”

江淑仪笑了笑，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无奈的话：“她在家也是这样。她哥哥的英语都是她教的。”李老师张了张嘴，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沈眠眠坐在电动车后座上，搂着妈妈的腰。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初夏傍晚的凉意。

“妈妈，今天赵小军哭了。”“你把他弄哭的？”“他自己哭的。他拿了饼干，不敢承认。我跟他说可以直接跟老师说不用偷偷拿，他就哭了。”江淑仪沉默了片刻，问：“你当着全班小朋友的面说的？”“嗯。”

江淑仪想说“你这样会让赵小军难堪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想起女儿平时说话的方式——从不大声，从不指责，只是陈述事实。她说不说那句话，赵小军都会哭，因为哭不是因为被揭穿，而是因为终于不用藏着了。

“你做得对，”江淑仪说，“但是下次你可以先跟老师说，让老师来处理。你也是小朋友，不用什么事都自己管。”沈眠眠没有回答，把脸贴在妈妈的后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晚上，沈眠眠趴在书桌上打开那个粉色的小本子，在“幼儿园日记”那一页写道：“今天班里发生了零食失踪案。饼干少了六块。我找到了拿饼干的人，是赵小军。

他肚子饿了睡不着。他承认了，道歉了，全班小朋友都原谅他了。他的颜色从灰绿色变成了浅蓝色和一点点金色。承认错误之后，他好像轻松了。”

她合上本子，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条语音。“哥哥，今天我在幼儿园破了一个案子。饼干失踪案。我找到了偷饼干的人。不是偷，是拿。

他肚子饿了。我没有骂他，我跟他说可以直接跟老师说不用偷偷拿。他哭了，但是哭完之后笑了。我觉得他以后不会再拿了。”

沈听澜的回复是一段语音。沈眠眠点开，听到哥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：“沈眠眠小朋友，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警察了？”

沈眠眠想了想，回复：“不是警察。是侦探。警察抓坏人，侦探找真相。他是小朋友，不是坏人。”

沈听澜又回复了一条，这次语气认真了一些：“你做得好。但是要小心，不要让自己惹上麻烦。”

“不会的。我只是看看颜色，就知道谁在焦虑。爸爸焦虑的时候是灰绿色，哥哥以前也是灰绿色。赵小军也是灰绿色。灰绿色的人不是坏人，是需要帮助的人。”

沈听澜没有立刻回复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两个字：“晚安。”

沈眠眠看着那两个字，觉得哥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，但他只说了“晚安”。她回复了“晚安”，关灯，抱着毛绒熊，闭上眼睛。

小狐狸的屏幕上是一个微笑的表情。她对着小狐狸说：“今天赵小军哭了，但我没有做错。他需要有人帮他承认，我帮了。”

小狐狸没有回答。但她的手指摸到口袋里那块半透明的石头，滑滑的、温温的。她攥着石头，翻了个身，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