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听澜的新戏开机两周后,迎来了第一次粉丝探班。
那天拍的是一场民国舞厅的戏。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三件套西装,头发用发蜡梳成背头,口袋里叠着一方白色的丝巾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月份牌上走下来的。
导演喊“卡”之后,他走到休息区,助理小周递过来一杯温水,说:“澜哥,外面来了一群粉丝,说是你的后援会的,想见你一面。”
沈听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“嗯”了一声。“让她们在围栏外面等,我换了衣服就过去。”他不是一个对粉丝热情的人,但也从来不冷漠。签名、合影、微笑,该做的都做,不多不少。
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,尤其是那些对着他喊“哥哥我爱你”的女孩们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只能公式化地扯一下嘴角。
十分钟后,他换回自己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,头发上的发蜡没有洗掉,背头变成了偏分,反而多了一种不刻意的松散感。
他走出片场,外面已经拉了隔离带,二十几个女孩站在围栏后面,手里举着手幅、灯牌、海报。看到他出来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沈听澜!啊啊啊!”“哥哥!哥哥看这边!”“听澜!新戏加油!”
沈听澜走过去,微微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签字笔,开始签名。海报、照片、专辑封面,一张一张地签,速度很快,字迹潦草但不敷衍。
签了十几张,轮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,看起来十五六岁,手里举着一张他去年拍的电影海报,手微微发抖。
“哥哥,我……我喜欢你三年了!你演的每一个角色我都看过!”小姑娘的声音都在抖。
沈听澜接过海报,签上自己的名字,递回去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小姑娘接过海报,忽然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:“哥哥我爱你!”
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。他嘴角那个礼貌的弧度没有变,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。
说“我也爱你”太假了,说“谢谢”又太冷淡了。他正想假装没听到,低头继续签下一张,手机忽然在裤兜里震了起来。
嗡嗡嗡——嗡嗡嗡——
铃声是他专门为妹妹设置的——不是默认铃声,是一段沈眠眠自己录的语音:“哥哥,你的电话来啦!快接!”
那是某天视频通话时她心血来潮录的,他设成了专属铃声。此刻这段奶声奶气的录音从裤兜里传出来,在粉丝们的尖叫声间隙格外清晰。
“哥哥,你的电话来啦!快接!”
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,然后几个粉丝小声说“好可爱”“是谁呀”。沈听澜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“眠眠”两个字。
他犹豫了一下——正在探班,本可以不接。但妹妹打电话的时间是固定的,每天中午十二点半,她午饭后休息的时间。如果他不接,她会以为他出什么事了。
他按了接听,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——他按了免提。
“眠眠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粉丝说话时低了几分,但更自然,没有那种礼貌的疏离感。
手机里传出一个奶声奶气但吐字极其清晰的小女孩声音:“哥哥,你今天的单词背了吗?”
围栏外面的粉丝们集体愣住了。有人张着嘴,有人瞪大了眼睛,有人手里的灯牌差点掉了。安静,死一般的安静,持续了大约三秒。
那个声音又来了:“昨天教你的‘beautiful’还会念吗?你先念一遍给我听。”
沈听澜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,一直红到耳朵尖。他握着手机,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,但没有按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手机说了一句:“……Beautiful.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认真分辨他的发音。“Beau——ti——ful,”妹妹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纠正他,“你的‘ti’太重了,要轻一点。Beau-ti-ful。”
“Beau-ti-ful.”沈听澜跟着念了一遍。
“好一点了。但还要练。你今天背了哪五个单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