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画面,江淑仪觉得自己会记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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俄语动画片看完一集后,沈眠眠关掉了电视。
她从小板凳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还蹲在旁边的沈听澜。
“哥哥,你等一下。”
她啪嗒啪嗒地跑进自己的小房间,不一会儿抱着一摞书走了出来。那些书大小不一,颜色鲜艳,封面印着各种卡通动物和水果图案——全是英文绘本。
沈听澜看着那摞书,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沈眠眠把书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,然后拍了拍沙发:“哥哥,你坐这里。”
沈听澜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了过去。
沈眠眠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。她从那摞书里抽出一本最薄的,翻到第一页,摊在沈听澜面前。
那页上画着一个红彤彤的圆形水果,上面有一片绿色的叶子。图片下面写着一个单词:apple。
“哥哥,这个念什么?”沈眠眠指着那个单词,仰头看着沈听澜。
沈听澜低头看着那个单词。
他认识这个词。当然认识。apple,苹果,小学一年级就学过的词。但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指着问,他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“呃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,“‘苹果’?”
沈眠眠眨了眨眼睛。
“哥哥,我问的是这个单词怎么念,不是问你它是什么意思。”
沈听澜的脸微微发热。
他知道怎么念。apple,/????p??l/。他的嘴型已经做好了准备,但声音就是发不出来。不知道为什么,在妹妹面前,他忽然对自己的发音毫无信心。
“……艾普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小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眠眠沉默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个单词,又抬起头,看着哥哥。她的表情没有嘲讽,没有失望,而是一种——医生看到病人拍片结果时的表情。
“哥哥,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你是真的需要补课。”
沈听澜的脸彻底红了。
他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人,金凤凰奖影帝,微博粉丝两千万,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用一句“你是真的需要补课”给判了刑。
“我会念,”他试图挽回面子,“就是刚才有点紧张。”
“那你再念一遍。”
“Apple。”这次他咬字清楚了一些,但尾音还是有点含糊。
沈眠眠歪着头听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比刚才好一点,但尾音不对。你不要发‘艾普’,要发‘艾剖’。最后的‘剖’要轻一点,嘴唇不要闭太紧。”
她拿起绘本,指着那个单词,自己念了一遍:“Apple。”
标准的、清晰的、像是从英语教学录音带里放出来的发音。
沈听澜看着她,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片场遇到的那些外籍演员。他们说英语的时候,就是这种味道——每个音节都恰到好处,没有多余的尾音,没有刻意的卷舌。
一个三岁半的中国小孩,说英语比他说得地道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学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看动画片学的,”沈眠眠说,“妈妈说我一岁多就开始看英文动画片了。先看《小猪佩奇》,后来看《爱探险的朵拉》,再后来看《芝麻街》。看得多了就会了。”
“你听得懂?”
“一开始听不懂,但画面能告诉我意思。慢慢就听懂了。”沈眠眠翻到下一页,指着另一个单词,“来,再念这个。”
下一页画着一只橙色的圆形水果,上面有一片绿色的叶子。单词是:orange。
沈听澜看着那个单词,这回没犹豫:“Orange。”
“发音还行,但重音不对。重音在第一个音节,不在第二个。你说得太平了。”沈眠眠念了一遍,“Orange。你听出来了吗?”
沈听澜又念了一遍,这次刻意把重音放在了前面。
沈眠眠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:“有进步。再来一遍。”
“Orange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“Orange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“Orange。”
沈眠眠点了点头,翻到下一页。沈听澜松了口气,以为这一轮结束了。但他刚喘了一口气,沈眠眠又翻回了第一页。
“现在从头来一遍。Apple。”
“Apple.”
“Orange.”
“Orange.”
沈眠眠又翻了几页,指着一个画着黄色弯曲水果的单词:“Banana.”
沈听澜看着那个词,大脑又开始空白了。香蕉,他知道是香蕉,但这个词怎么念来着?巴——那——那?
“巴拿拿。”他说。
沈眠眠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哥哥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说出什么伤人的话,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巴拿拿。”沈听澜重复了一遍,这次更没底气了。
沈眠眠把绘本合上,放在膝盖上,双手交叠放在封面上,像一位在课堂上忍无可忍的老师。
“哥哥,你知道这个词有几个音节吗?”
“……三个?”
“对,三个。第一个音节是‘波’,不是‘巴’。第二个音节是‘呐’,不是‘拿’。第三个音节是‘呢’,很轻很短。”她重新打开绘本,指着那个单词,放慢了语速,“Bo——na——na。连起来,Banana。”
沈听澜跟着念:“Bo——na——na。”
“再快一点。”
“Bonana.”
“不对,中间的‘na’要清楚。”沈眠眠又念了一遍,“Banana。”
“Banana.”
沈眠眠的眼睛亮了一点:“对了!这次对了!你再说一遍!”
“Banana.”
“再说!”
“Banana.”
“哥哥你终于念对了!”沈眠眠的嘴角翘了起来,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。
沈听澜看着妹妹的笑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成就感。他演过那么多角色,拿过那么多奖,但没有任何一次获奖,让他像现在这样高兴。
就因为念对了一个“香蕉”。
“继续。”沈眠眠翻到下一页,干劲十足。
沈听澜忽然觉得,被妹妹教英语这件事,好像也没那么丢人。
江淑仪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,看到兄妹俩并肩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一本英文绘本。沈眠眠指着单词,沈听澜跟着念,念错了沈眠眠就纠正,念对了沈眠眠就点头。
她轻手轻脚地把水果放在茶几上,没有打扰他们,转身回了厨房。
站在灶台前,她拿起削了一半的土豆,继续削。
削着削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难过。
是高兴。
高兴到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