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舀了一勺糖稀，手腕翻转，金黄色的糖浆在石板上来回游走，不一会儿，两个小人就成型了——一个高一些，肩宽腰窄，穿着长袍；一个瘦一些，眉眼弯弯，嘴角带笑。两个小人靠在一起，手牵着手。

轩逸接过糖人，看了又看，满意得不得了。

“好看！汪伟你看，像不像？”

汪伟看了一眼糖人，又看了一眼轩逸。

“你比糖人好看。”

轩逸的脸红了。“……你少来。”

“我说真的。”

轩逸瞪了他一眼，把两个糖人小心地包好，放进布囊里。

“回去放着，不许吃。”

“好。不吃。”

两个人又在集市上逛了逛，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——几斤水果、一包茶叶、一罐蜂蜜、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（汪伟说要给他做酸菜鱼）。

走到集市尽头的时候，轩逸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汪伟问。

轩逸看着前方——那里曾经是他摆地摊卖铁钉的地方。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卖早点的小铺子，热气腾腾的蒸笼里冒着白烟，老板娘正忙着招呼客人。

“我第一次在这里摆摊的时候，”轩逸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一个上午都没卖出去一枚钉子。我紧张得要命，手心全是汗，但脸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。”

汪伟握紧了他的手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李木匠来了，一口气买了一百枚。”轩逸笑了。“那时候我手里攥着两百五十文铜钱，觉得全世界都是我的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汪伟，眼睛里有光。

“你知道吗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废物。”

汪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
“你从来都不是废物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“从第一天起就不是。”

轩逸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他把头靠在汪伟的肩膀上，看着那个早点铺子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看着头顶蓝得透明的天空。

“汪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以后经常回来逛逛好不好？不需要买东西，就逛逛。看看这个集市，看看这些人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说，这个集市一百年后还会在吗？”

汪伟想了想。“可能不在了。但我们会记得它。”

轩逸笑了。“嗯。我们会记得。”

两个人站在集市尽头，手牵着手，在午后的阳光里，安静地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