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洗过澡,换了身舒适的衣服,正准备上床,徐行乖便进来了。
少年的黑发微乱却随意,衬得肌肤更加雪白。此刻唇线虽然抿直,却看不出曾经臭着脸的姿态,反倒有种别捏的反差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大号的白色枕头,浑身的肌肤仿佛也要融进这枕头里去。
他抿了抿唇,有些别扭地说:“我能和你睡吗?”
“和我睡?”
江叙白怔神。
这是一个时隔两个月的邀请。
两个月前徐行乖没有驳回他的邀请,两个月后他自然也没有拒绝徐行乖的邀请。
他不知道少年为何一时兴起,是不是同他当时一样没由来的,不过这些都不重要。
最后一次了。
江叙白掀开一半被子,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徐行乖很快把自己团吧团吧上了床,依旧只占据了一小块地方,依旧那般克制。
比咪咪大王还要收敛。
窗帘被拉上,卧室陷入一片朦胧,余留清浅的呼吸声。
江叙白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松木香,让人安心。睡梦中的少年姿势很不老实,不自觉地靠近,等鼻尖全萦绕着那股清浅的气息,便从枕头滑落。
江叙白无法,让少年枕着自己的胳膊,充当了枕头。
*
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。
江叙白几乎是和徐行乖一前一后醒来的。
天气无常,他们睡下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,这会却已经染上了一片暗色,山雨欲来。
早餐和午餐是一起吃的,这会已经有点饿了,江叙白简单地弄了点,填填肚子。
免得等会搬东西的时候没力气。
徐行乖是明天中午的航班,他的大部分物品都留在了家里,明早再去收拾的话就太赶了。
上次来的时候为了保持边界感,江叙白是在客厅里等着的,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徐行乖的卧室。
和一般的男生不同,徐行乖的卧室很整洁。
黑白配色,墙角摆了一张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对面是书桌和衣柜,有序地摆放了很多书。除此以外再无别的东西。
和他在江叙白家里的房间一样。
看不出生活的气息。
江叙白插不上手,在一旁看着他收拾。徐行乖的东西不多,不到两个行李箱,一趟就搬走了。
临走的时候,徐行乖摸索着口袋,顿住:“我钥匙忘带了。”
他讲话总是不带称呼,即便带了也是直呼其名,不知道是“江叔叔”喊不出口。
天空飘起来了细雨丝,江叙白撑开伞,两个人刚刚好。以为是徐行乖家里的钥匙忘了,他思忖片刻,道:“叫开锁的吧。”
徐行乖摇了摇头,说:“不是,是你家的钥匙丢了。”
那便是还能开门的。
事情简单得多。江叙白撑着伞,带着少年又折返了一趟。
再次出来的时候乌云浓黑,雨下得极大。
漫步在小区里,江叙白把伞朝着少年倾斜,以免他淋到。
倒是他自己的肩膀洇湿了一片。
同样的地方,不同的气象,以及——
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。
不免感慨。
三个月的时间很短,却也很长。
他第一次接到少年的时候,少年清瘦如竹,一米八的个子衬得更像是一条竹竿,惹人生怜。
现在却已经养回了二两肉,不说健壮,却也健康。
这是他第一次和无血缘关系的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。
他总归是想好好待他的。
当事人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么的温和而包容,以至于被盯着的少年被蛊惑似地回看他,仿佛要溺进这一汪春水。
徐行乖伸手从他后背绕过,挡在男人被雨洇湿的肩膀处。雨珠顺着黑色伞面的弧度滑落,落在手背上,泛起轻微凉意。
江叙白看到他的小动作,又暖心又好笑:“本来想给你留着干净的一身的,现在反倒又搞湿了。”
但不得不说,很受用。
江叙白推开他的手,动作轻柔,免得一直淋着。察觉他手的僵硬冰凉时,又变了动作,紧紧握住,用自己掌心的暖意捂热。
徐行乖任由他握着,不吭声,只是把指节都塞进男人的指缝中,严丝合缝。
雨越下越大,他们走得却很慢,免得泥水弄脏了裤脚,平时不过十分钟到距离此刻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时间流动在此刻仿佛开了慢速。
雨幕中,一个男生撑起一件外套,遮挡在女生头顶,大步冲进了屋檐避雨。分明都湿透了,两人却相视而笑。
很幸福。
幸福得徐行乖都要嫉妒了。
他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,一直窥伺着别人的幸福。
小的时候看着邻居一家,现在看着雨幕里的情侣。
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攥紧了他的心脏,呼之欲出。
徐行乖忽然不想等了。
三个月的缘分太过匆匆,徐行乖很清楚,这次分别,他们又会回到从前陌生人的关系。
甚至不如。
……
他走神得太过明显,半边身子到了雨幕之下。江叙白猛地把他拉回来,有些不解:“怎么了?”
又有些气恼:“有没有冷到?”
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这个姿势就好像江叙白把他拥在了怀里,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,男人形状极好的薄唇近在咫尺。
鬼使神差地,他把唇印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