吻落下的瞬间,男人偏头,堪堪落在了唇边。
意料之中。
江叙白沉默良久,脑中的思绪乱做一团,理不清也扯不开。唇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算不上吻的吻的温热,他扯了扯嘴角,声音艰涩,低声说:“抱歉。”
抱歉我的举动出格,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。
江叙白的生活从第二十年开始就停止了变化,不熟悉的人人只觉得江老师像是一汪温柔的水,熟悉的人看穿那是分明是一滩平静的死水,波澜不惊。
现在,这滩死水迎来了专属于他的波澜。
说不清是怔然,还是……
时间在此刻仿佛变得格外漫长,一切按下了暂停键,只余雨点滴滴答答落在伞面的声音。
少年垂下眼皮,眸中光亮逐渐泯灭。他扯了扯唇角,勉强勾勒出一丝弧度,笑得比哭苦涩:“我表的白,你道什么歉。”
话落,他转身步入雨幕中。
头也不回。
好像这样能够显得从容潇洒。
紧握的手瞬间分离,男人的手小幅度地晃了晃,掌心似乎还沾着少年分泌的、细密的汗。
手比脑子更快做出来反应,江叙白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,紧紧攥住,把少年扯回了雨伞的庇护。
“下这么大雨,你要去哪?”
徐行乖试图甩开他的手,却没挣脱。他浑身湿透,风一吹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他闷闷地说:“反正不会麻烦你。”
回去也好,去外面游荡也好……
去哪里都好。
这里没有他的家,但也能提供一个容身之处。
江叙白叹了口气。
“这件事我们慢慢再想。”
“先跟我回家好不好?”
他就这么望着徐行乖,眼里盛满了心疼与伤心。
如果徐行乖不是当事人,他可能也要以为被拒绝的是眼前的男人。
徐行乖最后到底没有拒绝。
他就这么不情不愿地跟着男人回了家。
回了江叙白的家。
徐行乖浑身都是湿的,单薄的短袖贴在肌肤上,湿漉漉地滴着水,透出了肉色的肌肤。
江叙白这才发现,少年依旧和初见那般清瘦。
还以为养回了点肉。
原来只是衣服衬着。
他拿毯子给少年披着,徐行乖顺从地接过,免得弄湿了车座。
怕少年着凉,江叙白的车速开得很快。
到家的那一刻,徐行乖便被男人赶去洗澡。这是他洗过最漫长的一个澡,逃避似的,心绪放空。
明明早就预料到的……
可偏偏还是自不量力地怀着那么一点点希望。
洗完澡出来,江叙白就站在门口,门神一样,跟特意堵着他似的。
徐行乖头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,发梢湿漉漉的滴着水。
江叙白心里很乱,此刻却找到了一个切入口:“我帮你吹干头发吧,别感冒了。”
“不用。我体质没那么差。”
斩钉截铁的拒绝。
于是这个切入口作废了。
江叙白丝毫不气馁,依旧是那副谁看了都不会讨厌的姿态,温声细语地问:“冰箱里还有蛋糕,还吃吗?”
这是为少年生日准备的第二个蛋糕。
前面那个没有吃上,这个总要吃上的吧。
他的表现太过寻常,好像先前的不愉从来没有发生。
好像丝毫不在乎少年人的一厢情愿。
又或许只是不愿意面对。
徐行乖无言,默默跟着他走到了餐桌前。
只是为了不浪费罢了。
餐桌上摆放着江叙白特地准备的蛋糕,上面提前插好了蜡烛,昭示着少年的十九岁生日。
江叙白把蜡烛点燃,又关了灯,说:“许个愿吧,一一。”
徐行乖听话地闭上眼睛,什么也没想。
可以实现的愿望,他能够自己实现。
不可以的,老天也帮不了他。
在这瞬间,他听到——
“生日快乐,小寿星。”
在徐行乖吹灭了蜡烛瞬间,江叙白“啪”地打开了灯。
一室光明。
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递了过来,那里是一副六芒星形状的耳钉,上嵌一枚海蓝色的宝石,闪着细碎的光。私人订制,从得知徐行乖生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准备了。
他很早就留意到,少年一直带着的都是刚打完耳洞时带着的纯银耳钉。那耳洞打了之后便被遗忘,似乎只是为了彰显出格与叛逆。
但江叙白总觉得,那里不该是这么单调的。
“谢谢。”徐行乖顿了顿,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,“我很喜欢。”
他好像真的很喜欢,当即替换掉那对朴素的银色耳钉。海蓝与银白的交织,衬得他更加漂亮。
江叙白垂眸盯着他,眼底泛起一片柔色,唇角笑意分明。
四寸的小蛋糕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轻而易举解决掉了,甜而不腻。
收拾完残局,江叙白重新坐回了徐行乖的对面。
他总归是不想让少年伤心的。
却好像不得不让他伤心。
江叙白神色难得郑重,他试图揉碎了、扯开了同少年讲:
“一一,你现在太小了,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,只是把对爱的渴望投射到爱情上。”
换而言之,只是太缺爱了。
这个念头只要想想,江叙白便觉得自己的心脏泛起一层细密的心疼。
他和少年认识得太晚了,以至于对少年的过去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