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夺眶而出。他抬手看了看掌心模糊的血渍，用最后的力气问：“那你……为什么和我妈说我们确认关系？”

“那是你妈主动说的。”

盛柏人的语气轻飘飘的，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，“我配合一下而已。你妈话里话外说你是弯的，我只是顺她的话。”

綦云急得声音开始发颤：“她说你提出我俩在交往，你向她承诺会照顾我！”

盛柏人打断他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、毫无怜悯的语气、一字一顿道：

“你妈主动问我是不是和你一对。我看她那态度是催婚无望，逮着根稻草就抓。我懒得解释，她自己脑补出一堆戏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綦云听完，整个人陷入黑暗一般，蜷缩在驾驶座上。

眼泪止都止不住。他喏喏地低语着什么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盛柏人没听清。

綦云顶着最后一丝力气，一字一字说出口：

“我是彻头彻尾的……笨蛋。” 我……就不该向流星许愿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盛柏人忽然有些于心不忍。他庆幸綦云此刻不在眼前。

“我私下对人从不客气，”他开口，声音缓了缓，“之前是太惯着你了。我俩还是按照约的来吧。再玩几个月，我帮你搞定采购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下午出发前，綦云意气风发，心想会和盛柏人往更好的方向发展。

而这一刻，他独自趴在幽闭的车里。手上握着染血的纸巾。眼前只剩下晦暗。

所有的爱意都是错觉。

盛柏人，自始至终，没有喜欢过他。

那个人主动向他示好，说忘不掉他；在乎他的健康，在办公室冒着风险照顾生病的他；会带他去吃他喜欢的餐点；关注他的微小失落，体己他的情绪；会每天互发恋爱消息；在寂寞的长假赶回来陪他；会在公众场合和他亲昵；看到前任消息会吃醋；会给他浪漫的约会和更为动人的告白；会向他撒娇，会在四下无人时偷吻他，在床上一遍又一遍说爱你，每一个夜晚拥着他入眠——

綦云以为的无限深情，实际上，就是年下直男对于他身体的一时贪恋。

盛柏人没有，也不会，像自己这样动真心。

他真就是图个新鲜，图个方便而已。

而这些，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唾手可得的、听话好用的、不用刻意维护关系的下属。

两人从来就是不带感情的简单交易。

自己在他心里，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年上。

最大的好处，就是方便。

是綦云自己得意忘形了。自认为身经百战，实则每每溃不成军。

他以为自己有了亲情、友情、爱情。

实际上，每一个人都只是享受他的付出，而刻意回避他的亲近。

他又回到了无人理解、无人依靠，甚至是没人要的孤零零的状态。

綦云坐在没开灯的车里。

为了避免被路人侧目，他尽量伏低身体，忍住眼泪。

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提交往。得到的回应，是这辈子最大的羞辱。

为什么呢？这把年纪了，还这么天真地以为，只要付出真心，就能换来美好结局。

手机屏幕忽然亮了。那人发来消息：

“我给你机会。如果想断了，可以现在提。”

綦云用带血的手滑动屏幕。手抖得厉害。

他可悲地意识到：自己没办法断了。

他没这个底气。他要想办法帮助郑法欲实现项目落地。

而且，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盛柏人。不然不至于被他的话震碎心脏。

从他第一次失去心跳起，他就输了。

接下来，他需要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，去克制内心愚蠢的悸动。

他的心脏已经快要难受得爆炸，视线因眼泪模糊。但他只能继续投身来自年下的羞辱。他做不到就此抽身。

他用纸巾擦掉屏幕上濡湿的血渍，给对面发去消息：

“盛总，之前是我想多了。后续我严格按照约定，不会再给你惹麻烦。”

他用手抹了一把氤氲的眼睛，补了一句：

“你今天开车了么？如果没有的话，需要我送你回去吗？”

——

四月暖日融融。

市场部按季分派的营销任务又开始了。

綦云手里的科技产品采购项目，前期工作基本完成，开始着手设计产品需求书，为公开招标做准备。

同时，他的工作重心还要兼顾协助一季度业绩不理想的员工。

比起上个月，他待在办公室的时间少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