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不到。綦云把车停在富汇楼下的车库,熄了火,却没有下车。
他坐在黑暗里,给盛柏人发了条消息:“今天要不要一起?”
回哪边其实无所谓,他需要确认盛柏人的意愿。
发完,他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。
眼前全是郑法欲暧昧的态度。
那些话,那些动作,那些没轻没重的玩笑,把他讨伐得体无完肤。
他为了争一口气,居然说了什么“确认关系”的胡话。
确认关系?
綦云苦笑。昨天两人的龃龉还没解开呢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盛柏人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。綦云按下接听键,车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“下午去约会了?”盛柏人阴鸷的声音在那头响起。
綦云愣住了。
——
五点的时候,盛柏人听到綦云下属的闲聊,说他下午去做“伴郎”了,特意“梳妆打扮”一番,又帅又香才出门。
他这才想起綦云昨天说想一起去参加什么会。
翻开聊天记录,最后是一条商务邀请函的转发。
他点开链接,“字符科技”四个字让他眉头皱起。距离开场已经过去两小时,正式路演早该结束了。
链接底部有一个显示状态为“重播”的现场直播按钮。
他点了进去。
画面是开场前五分钟的会场全景。熙攘的人群中,盛柏人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綦云和一个男人聊得正欢。
期间一个工作人员从綦云身边撞过去,高个子青年快速伸手护住他。
两人几乎是贴着站,明明台下有空座也不坐。
亲密程度,刺眼得让人想丢手机。
因为这一个几秒的镜头,盛柏人停了手里的工作,看完了整个重播。
他几乎是盯死了綦云的身影。
不出所料,只要有镜头扫过,两人必然在咬耳朵。那青年甚至有几秒把手搭在綦云肩上。
现场的镜头主要对着台上,但也给了台下不少烘托气氛的特写。
綦云和那高个子因为养眼,一起至少获得了两三分钟镜头。
最后放礼花的环节,那青年凑上去,几乎是脸对脸地揭掉綦云额上的礼花碎片。綦云脸上笑意盎然,跟朵花似的。
特写镜头记录了一切。
放下发烫的手机,盛柏人闭眼冷静了几秒。
一股邪火从胸腔烧起来。
公共场合都这么肆无忌惮,私下什么样?
搞了半天,他这是假公济私,和姘头碰面去了?还他妈穿得人模狗样的,唯恐别人不知?
他昨天还邀自己一起去,几个意思?刻意换装是为了见这人?这人是什么来头?
一连串无解的问题在脑海中翻涌。
盛柏人生出让他自己都恶心的联想:两人第二次在商务场合相遇,綦云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勾上了床——今天会不会重蹈覆辙?
不久前那句“我是真喜欢你”还在耳边转悠。
眼下綦云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浪,也是千真万确。
“艹!”盛柏人忍不住爆粗口。
快餐就是快餐。快餐从来不说自己是米其林。
有问题的是抓着快餐当大餐吃的傻逼。
盛柏人意识到:自己他妈栽了。被一个装乖的男人玩得团团转。
此时手机屏幕亮了。
綦云的微信:“今天要不要一起?”
真他妈恶心!
他感到自己快失控了。
真实的他从来不是职场里那副人模狗样的德行——出了那栋楼,他处理私生活要多混蛋有多混蛋。
大姐的婚姻教训让他秉承“及时行乐,忠于自我”的态度。
但职场不一样,他端着,装着,体面着,跟私生活彻底切割。他至今在这种局面中顺风顺水。
只有綦云是个例外。
一个下属,堂而皇之地介入他的私生活。就因为这层关系,他对着綦云还得装客气。
试问,真炮友,谁他妈需要那些温存?
自己对綦云太惯着了,惯得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可以玩海王那一套。
先前和留学的前任搞,现在和这高个子搞,将来还指不定和谁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