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要到很晚才回来处理案头工作。

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，綦云错过了与盛柏人的每一次眼神交汇。

先前职场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，现在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就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
盛柏人和管理层开完会，先走一步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行政女主管正拉着起身要走的綦云，两人滞留在会议室里热切地说着什么。然后门关上了，隔绝了他的视线。

午休刚结束，盛柏人经过綦云办公室门口，听到小吴在里面抱怨被客户骚扰的经历。綦云跟他插科打诨，低低地笑。

那笑声盛柏人太熟悉了。綦云笑起来的时候，总是带着点窃窃的、克制的意味，像怕被人听见似的。他之前最喜欢听这个笑。

可最近，他一次都没听过。

在他眼皮底下的綦云，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——戴眼镜，穿马甲，一丝不苟的小主管。全神贯注地工作，毕恭毕敬地待人，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。

尽管如此，私下里，无论多晚，无论多远，只要他开口，那个人都会赶回来。

去到他的住处，一通缱绻。

盛柏人的所有指令，綦云都照做。比起之前，更“乖”了。看不出一丝疏离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可盛柏人越看綦云那副和风细雨的样子，越不舒服。

按理说，綦云严格执行他的要求，没什么不好。可那种感觉太诡异了——就像綦云在“公事公办”。

他知道自己的不舒服毫无道理。他并没有证据验证自己的感受。

——

这天下午四点半，綦云刚从一家实业公司结束拜访，走出大门。

他看了一眼手上的银灰爱彼表——四点半，还得赶回去处理邮件。

手机震了。

盛柏人的微信：“去静安商圈的X融合菜占座，3人。”

静安商圈就在附近。X融合菜，最近爆火的网红餐厅。

这种事不找助理，找他？

綦云深吸一口气，先把手头的待办工作布置下去，然后打车去了餐厅。

到达时，门口已经开始排队叫号。餐厅装修得像未来世界的蜂巢，确实出片，难怪这么火。不接受线上预订，只接受现场取号。

五点营业，距离开放还有一刻钟。綦云看了眼手里的号牌——前面排了二十桌。

他在等待区找了位置，打开笔记本开始办公。

不多时，一手长长的美甲敲了敲他的键盘。

綦云抬头。一个娇小美艳的女孩正隔着夸张的□□镜俯视他，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。那股甜腻的香水味，他隐约觉得在哪里闻过。

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：“不好意思，您是？”

“我你都不认识？”女孩指了指自己，“最近很火的森X牛乳茶广告看过吗？女主角。”

綦云一头雾水。他看看被打断的工作，说：“抱歉，有事吗？”

他打算起身换个地方。

女孩不再理他，直接掏出手机摇人：“柏~人~，你助理怎么这样，根本不理我。你不是说随便差遣的吗？他还说不认识我，气死我了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大概是那头说了什么，然后对綦云说：“开免提了啊。”

熟悉的声线从手机里传来：

“綦云，我让你占座是为了等Maggie。你和她先进去，我马上到。哦对了，记得你是我的助理，做好助理的职责。”

綦云利落地合上笔记本，露出职业笑容。他替女孩提起购物袋，声音平稳：

“我想起来了，你是李麦奇。刚才隔着墨镜一时没认出，恕我眼拙。快到我这桌了，先进去吧。”

不多时，盛柏人到了。

李麦奇一个人坐在侧边的位置，正嘟着嘴自拍。

“綦云呢？”

“哦，我让他走了。”

盛柏人掏出手机，打了电话。李麦奇不高兴了：“让他回来干嘛啊？我俩约会带个灯泡干什么？”

“拎包也好。”盛柏人脱下西装外套，随手点了些东西。

李麦奇撇了撇嘴，又想起什么：

“你这助理，穿西装戴眼镜，在等餐位敲电脑，真是装逼得很。你和我说你助理也是职场look，我一眼就认出是他。你说我聪明吗？”

盛柏人心里一动。“装逼精英”，这个形容真是贴切。

“你说对了，”他笑了笑，语气轻飘飘的，“我这助理，装得很。有时候我都管不住。”

“你管不住还留他干嘛？”李麦奇理所当然地说，看都没看綦云一眼，“直接辞了换一个不就好了，换到满意为止。”

綦云站在一旁，手里还提着她的购物袋，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，像一尊摆设。

綦云上了出租车，刚轰油门，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回去。

他捏着眉心，给司机付了起步费，下车，折返。

他猜到今天这事，盛柏人是针对他，但他只想不管什么，快点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