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的。
綦云睁开了眼。
四目相对,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綦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盛柏人先退开了,神色如常:“体温还行,起得来吗?”
綦云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,声音沙哑:“盛总,谢谢你,我想先回去了。”
“你病了,家里有人照顾吗?”
綦云没说话。
盛柏人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:“我担心你。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。”
綦云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嗯……是说今天吗?”
“是说从今天开始。”
綦云第一次坐盛柏人的副驾。
他这才发现,这人和他开车是截然不同的风格——他喜欢踩油门,享受推背感;盛柏人却稳得没有任何起伏,像一艘在风浪中依然平稳行驶的船。
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,盛柏人关了音乐,车内安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和唰唰的雨声。綦云靠在椅背上,听着这催眠的白噪音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梦里,那些前任们一个个凑过来,问他“舒服了吗”“好点了吗”“要注意保暖”。他们的脸模糊不清,但綦云知道是他们。
他紧张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——盛柏人正朝自己走来。他担心这些前任和他撞见。
怎么会梦到他?
梦里的綦云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。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吗?是因为“同居”那两个字吗?
“不舒服吗?”
綦云被轻轻摇醒,眼前的人和梦里的人重叠了。他愣了一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盛柏人家。
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药。盛柏人坐在旁边,看他醒了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:“好多了,你一直说梦话。”
綦云缓缓坐起来,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,但脑袋确实清醒多了。
“明天病休吧。有什么工作要交待吗?”
“我好多了,我想回家。”綦云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,像一种本能。
盛柏人看着他,那眼神里有关切,有无奈,还有一种綦云读不懂的东西。
半晌,他开口:“你答应过我,在病好之前,留在这里我照顾你。病好以后,搬来和我住。”
綦云愣住。他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这么具体的东西。
“盛总,谢谢你的抬爱。但如果我没记错,我们认识才两个月,你这是同居邀请吗?”
“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六个月了,比我任何一段交往都长。”盛柏人看着他,眼神直白得近乎赤裸,“是的,这是同居邀请。”
綦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盛柏人继续说道:“我不会放你回去的。你今天这个状况,本来我计划你醒了还有热度的,带你去急诊。如果放任你回去,大概率你会选择睡一觉扛过去。另外,你每次事后都拍拍屁股走人,今天也试图赶回家。看起来潇洒,实则是很强的防御心态。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。作为炮友,我要求以后每次你都陪我到天亮。你要是怕被发现,我可以自己开车上下班。”
綦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。
盛柏人一边说着,一边往綦云身边躺下,说道:“本来呢,我今天打算睡另一个房间让你好好休息,现在呢,我怕你溜了,我也睡这里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邀请一个炮友同居?”綦云问出这个问题时,心跳得厉害,“如果同居了,还算炮友吗?”
盛柏人看着他,眼神幽深,没有回答。
他躺到綦云身边,把他揽进怀里:“睡吧。”
綦云懵懵的,他也算是个中老手了,在他的认知里,交往和约,固定和短择,同居和炮友,这三条线是两两对立的关系:
不可能和交往的人亲昵,称之为约炮;
不可能有了固定对象还要在外头短择;
不可能让约炮对象住进自己家里。
可盛柏人很神奇的把这些矛盾关系,巧妙地稳定在了綦云身上。
盛柏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
綦云被拥入年下温暖的怀抱,开始幻想对方能像自己一样,说出那句话。
他的归巢习惯,是从何时开始?
不是认床,而是如果身边有不信任的人或者潜意识防御的人,他就睡不好。
綦云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,一般是开始新的关系的时候。
大部分时刻,他会避开天明,在温存过后就离开。
无论对方是谁,无论彼时看起来有多相爱。
这个习惯扫兴了别人,但也有人表示理解,逐渐到彼此展开心扉,能够相拥而眠——像盛柏人强制纠正这个“归巢心理”的,倒是第一次遇见。
他从没有和别人如此迅速地进入同居关系,更何况是盛柏人这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
但在他坚韧的外壳下,在他用温柔辐射别人之外,有那么一丝丝希望自己的脆弱能被人照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