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光扎进去不够。逼一个人走投无路，他只会跟你同归于尽。得给他另开一条路，开在他自己想走的方向上。

“你要走，我不拦。”王不二说。

岳骁一怔。

“我也拦不住。”王不二扯了扯嘴角，扯得颈上那道口子又往外渗血，“你背着他钻沟，是你的事。钻出去是死是活，是进诏狱还是躺荒草，由不得你，也由不得我。”

“我只要一样。”

“你那张嘴，得比你那双手还管得住。”

“我那句，烂在你肚子里。你那句，烂在我肚子里。你走你的路，我坐我的牢。哪天谁先松了嘴，大家一起死。”

岳骁盯着他。

这人方才还拿那个老头往他心口上捅，这会儿又把路让开了，让得干干净净，连一句拦都不拦。

他看不懂这人到底图什么。

“凭你？”他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，“一个死囚。”

“凭沟口的锦衣卫肯为我烧一炉香。凭贾伯肯为我开一把锁。凭陆大人能拖着不砍我的脑袋。”

“一个死囚，能叫这三个人替他办事，你自己掂量，这死囚值几斤。”

岳骁盯着王不二。那双灰蓝的眼睛里，杀意一层一层往上翻，又一层一层压下去。

“……你他娘的，”他啐了声，“比董记还脏。”

“过奖。董记要是有我这么脏，你哥可得高枕无忧了。”

【风险等级：下调。】

王不二在心里冲那行字挑了挑眉。

“还有一句，白送你。锦衣卫要的是个活的。你别跟他拼到底。”

“拼到底的人，他才不得不杀。”

*

岳骁把刀从他肋下拔了出来。

拔得很慢。王不二疼得浑身一抽，一口气卡在嗓子眼，半天没倒上来。

岳骁又伸手，王不二以为他要补一刀，却见他把自己的袖子扯下来半截，团成一团，往他肋下那个窟窿上一按，又扯下一截，绕着他的腰勒了两圈，勒得死紧。

王不二眼前一黑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
“你那句白送的。”岳骁低着头打结，“老子不收白送的东西。”

“我不会听，听了也没用，”他把结往死里一勒，“但老子也不欠你。”

王不二愣住了。

岳骁站起来，把周先背上肩，拿腰带把两个人捆在一处，扶着墙往夹道深处挪。那条伤腿每落一回地，就在砖上踩出一个黑印子。

走到沟口，他停住了，没回头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王不二。”
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
王不二看着那个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
“名字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
岳骁回过头，矮下身子，背着他哥钻进了那团臭气里。

【目标二·岳骁：进入高危区域。生存概率：11%。】

王不二盯着眼前那行字，又盯着那道黑黢黢的沟口。

数字悬在半空，跳了两下，定住了。他没去细看。看也没用。

他想喊。想拽住那蛮子的耳朵，把“别拼到底”四个字塞进去。话到嗓子眼，又咽了回去。

这是刑部大牢。这一嗓子出去，招来的不是那蛮子回头，是狱卒的灯笼。

他只能靠着墙，听。

水声、喘气声、膝盖蹭着沟底石板，一下一下，越来越远。

肋下那个窟窿一抽一抽地疼，血从岳骁勒的那团袖子里又渗出来。

再后来，沟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