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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腾小说网 > 古代最强公关为您效劳 > 第64章 信与不信

第64章 信与不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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谳本递上去的第三天,被驳了回来。

钱师爷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签押房的,门槛绊了一下,手里的折子差点飞出去。他顾不上喘匀气,把驳文往案上一放:“大人,司务厅驳的。说‘案有待质’四个字含混,着令重拟。”

陆时研翻开折子。司务厅的批语落在末尾,一行小字,客客气气,却刀刀见骨:人证须留一说,于律无据,着删。

“删了这句,”钱师爷嗓子都哑了,“监候就立不住。立不住监候,就是立决。”

签押房里静得只剩窗外檐角那窝乌鸦在叫。陆时研提笔,把“待质”两字圈掉,旁边落上“待勘”。又从笔架上取了一管小毫,在页脚添一行注,引的是刑律第四十二款原文:

凡狱囚罪状未明、情有可疑者,虽经拟断,仍得监候待质。待质之人,不入决囚。

“就这样。再递。”

钱师爷接过折子,偷眼看了大人一眼。大人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,可越是这样,越叫人后脊梁发凉。

“若再驳呢?”

“再驳,”陆时研把笔搁回笔山,笔杆磕出一声脆响,“我就具本请司务厅堂上答话。问问他们,大明律哪一条,不许刑部留人证。”

折子递上去,当天没动静。

次日一早,朱批下来了。

“准。”

斩监候,名目一字未动:案有待质,人证须留。

钱师爷捧着批文往签押房走,一路走一路看,来来回回看了三遍,走到廊下才发觉自己忘了敲门。

西牢那头,王不二把第四格划掉,在格边添了个小小的圈。

这一格,算是赢了。

*

隔天入夜,董府后堂。

冯管事跪在地上,头不敢抬:“爷,帖子递不进去。银子使出去了,人家收了,事不办。牢里那碗饭三方验签,动不得。谳本、谳本也过了,斩监候。”

董志文坐在椅子里,半天没出声。

这个把半个京城的官养在名下的人,突然发现,自己无路可走了。

“不递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音哑得厉害,“从今日起,一个帖子也不许再递。”

冯管事一愣,还当自家爷认了输。

“德胜茶馆那段书,”董志文忽然问,“昨日讲到哪儿了?”

“回、回爷,讲到银针入汤......满城都在骂咱们,骂得——”

“骂得还不够响。”

冯管事猛地抬头。

“寻几个生面孔,给那说书的送润笔。让他往细里讲,往冤里讲。西市、南城,各处茶棚,都给我铺开。”

他顿了顿,“我要‘翻案’两个字,让满城的人替咱们喊。”

“爷!”冯管事骇得声音都劈了,“这、这不是替他们扬名么?火再一煽,案子真翻了——”

“案子翻不翻,早就不在刑部了。”

董志文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宫城的方向。

“满城的人喊得越响、越齐,在天子耳朵里,就越不像民冤。”他眼中精光一闪,“街上的动静一大过了头,上头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替谁申冤。”

“而是谁在背后撺掇满城的人,朝着他喊。”

冯管事伏在地上,一身的汗。

“这案子,人管不了了。”董志文道,“那就抬起来,给天看。”

“归天管。”

*

石地上,第七格划掉的时候,周松山过了淮。

他混在一队贩棉的车马里上的渡船。渡口有兵丁,蹲在棉包后头喂马,兵丁的目光从他头顶掠过去,落在后头一个穿绸的客商身上,盘问了半天。过了淮,往南全是水路,离阊门外那块乌木招牌,还有一千二百里。

京里,风向变了。

先前茶棚里讲的是“书吏通贼”,如今讲的是“六年冤债”。德胜茶馆新开的那一段,讲到银针入汤,醒木没落,满堂先倒吸一口凉气。有个老头把茶碗往桌上一墩,茶泼了半桌,骂了句什么,满堂叫好。跑堂的擦完桌子,倚着柱子不走了。

西市开了。南城也开了。讲得一处比一处细,一处比一处冤。

张大河来报信,嘴咧到耳根:“先生,连卖炊饼的都在议,说这案子十有八九要翻。书钱都不用会首凑了,天天有人抢着打赏——”

王不二正在划格子,闻言笔一顿。

“谁在打赏?”

“阔气的多着呢。”张大河眉飞色舞,“有绸缎庄的掌柜,有漕帮的,还有几个说不出路数的,一出手就是碎银。”

王不二没接话。他把炭条搁下,盯着地上那排格子看了片刻。

“先生?”张大河愣了,“民心可用啊,这是好事——”

“是好事。”王不二说,“可这世道,哪来这么多阔气的闲人?”

“先生?”张大河没听明白。

“张大哥,劳你两件事。”王不二抬起头,“第一件,给会首递话。德胜茶馆那段书缓一缓。就说先生嗓子倒了,歇七天。”

“第二件,往后凡有生面孔撂下赏钱,钱不收,人记下。什么打扮,什么口音,散场往哪个方向走,一一记清,报给我。”

张大河愣在那里:“这......书讲得正热,天天有人追着听,为什么要缓?”

“火候过了。”王不二把炭条搁下,“满城喊冤,喊到这个份上,够用了。再往上喊,喊进宫里,就不是冤不冤的事了。”

“那是什么事?”

王不二看他一眼:“张大哥,你想想,董志文那种人,会眼睁睁看着满城骂他?”

张大河脸色变了:“先生的意思是......这火,是他自己点的?”

“现在还不好说。”王不二道,“但赏钱忽然阔了,生面孔忽然多了,这就不是百姓自发。有人在往火里添柴。柴添得太猛,锅就要炸。炸了锅,锅里的人最先倒霉。”

张大河似懂非懂,应声去了。

*

傍晚,老贾又路过王不二这间,隔着栅栏撂下一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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