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偏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向陈璟:“官印压人一时,名声护人一路。把于祥架上去——架得越高,越没人敢动。”
老贾蹲在栅栏外,琢磨了好半晌,忽然一拍大腿,却不敢拍响,只把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:“先生这招妙啊!捧得越高,越动不得!”
王不二点点头,又交代了一句。
“还有一件事,贾伯得记住了。”
老贾忙把耳朵凑近栅栏。
“于祥那头,咱们这一线的人,一个都不许沾。尤其是你。贾伯。”
老贾正准备道“是”,听这最后一句,愣了:“小的跟他八竿子打不着,沾什么?”
“就怕打得着。”王不二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,在指间慢慢转着,“贾伯,你想想他是怎么揪出那个生面孔的。一行签字对不上,他当场就问。你在他跟前多转两圈,多问一嘴大牢的会验,他当场不看你,背过身就给你记一笔:西牢一个当值的,打听会验做什么?”
他顿了顿,轻飘飘地勾起嘴角,要笑不笑的,老贾登时打了个寒噤.
“他若真起了疑,顺着往回摸就坏了。章程打哪儿来的?说书摊上那些话打哪儿来的?一条线摸到头,是西牢里一个待决的死囚。”
“以他那个脾气,他摸到了,会替咱们瞒?他不会。”
王不二叹着气摇头。
“他那个人,只认章程。章程里没有‘死囚运筹’这一条。他必会上报。一报,于祥这堵墙塌不塌且另说,咱们这几步棋,连人带线,全得摊到台面上。周先,张大哥,你,我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所以离他远点。不是防他害咱们。他太干净,也得防。太干净的人,眼里揉不得灰。让他做他的官,验他的饭,记他的册。他不必知道西牢里有谁,更不必知道有人在保他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才立得住。咱们也才立得住。”
老贾把这几句话在肚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才重重点了下头,提着灯笼走了。
牢里剩下师徒两个。陈璟往栅栏那边挪了半寸,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散去的虚:“先生,今夜这一关,当真是险。周书吏那双眼,毒得很。一个人能这般警醒,总该是想活命的。这样的人若就这么死了,倒真可惜。”
王不二没接话。他望着地上那点将尽未尽的灯影,脸上没有半分松快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你当他是想活?”
陈璟一愣:“他费这么大劲,不就是为了不让人毒死他?”
“是为了不被毒死。”王不二把草茎慢慢折成两截,“可你没想透,他为什么要躲这碗毒饭?他要真是一心求死,张嘴吃下去,对外报个暴病,干净利落。他偏不。他偏要那些人把毒下得名正言顺,再当堂揪出来。他求什么?求死得更明白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陈璟。
“你以为他在求生。他其实是在给自己选死法。”
果不其然,他话音刚落,系统就响了声。
【叮。】
【目标一(周先):求死路径确认。】
【行为判定:拒毒非为求生,系防止死亡失效。】
【生存意志:41%,持续下行。诱因:身后诸事渐次落定,存活之必要性递减。】
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,过了那碗毒饭,周先怕是又托人去求陆时研,早些定谳。
次日,张大河果然带回消息。
“周书吏昨儿夜里又求了大人一回。”张大河蹲在栅栏外,压着嗓子,“他说,牢里日日验饭,劳师动众,不如早些定谳。他认罪认得不攀不咬,该画押画押,该伏法伏法,请大人别再拖了。”
王不二听完,半阖着眼,冷笑了一声:“你听听,这话说得多体面。日日验饭是劳师动众,他倒替刑部省事了。”
臭小子,烦死我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