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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都听你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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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得像浸在温水里,落地灯的光晕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暖。许辞欲松开手,从茶几底下翻出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蔓越莓干——是上周沈轻言去超市特意挑的,说“你烤饼干总嫌外面买的蔓越莓太酸”。

“明早七点起?”他晃了晃罐子,蔓越莓干撞在玻璃上沙沙响,“得揉面发酵,赶在去工作室前送过去。”

沈轻言靠在沙发背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素圈:“我定闹钟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起身从抽屉里翻出张便签纸,“老爷子孙女叫念念吧?上次他说过,我记下来,免得你忘了。”

许辞欲凑过去看,便签纸上的字迹清隽,“念念”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
他忽然想起沈轻言总说自己记性差,却记得楼下张阿姨的孙子爱吃草莓味的糖果,记得快递小哥不喝冰饮,记得他胃不好,冰箱里永远备着温牛奶。

“你呀,”许辞欲捏了捏他的脸颊,“比备忘录还靠谱。”

沈轻言拍开他的手,把便签纸贴在冰箱门上,正对着那两个画着太阳月亮的马克杯。“别贫了,”他转身往卧室走,“早点睡,明天起不来我可不叫你。”

卧室的窗帘没拉严,月光顺着缝隙溜进来,在地板上织了条银丝带。沈轻言躺进被窝时,许辞欲已经蜷成了团,像只怕冷的猫。他伸手把人往怀里带,鼻尖蹭到对方发顶的软毛,闻到淡淡的柑橘香。

“明天穿什么?”许辞欲的声音闷闷的,埋在他胸口。

“你那件浅灰衬衫吧,”沈轻言闭着眼,手指在他后背画着圈,“配我那件藏蓝外套,颜色搭。”

“幼稚。”许辞欲笑了,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些。

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下了点小雨,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。沈轻言被雨声吵醒时,身边的人睡得正沉,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。他低头看了看手机,才五点半,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
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摸黑进了厨房。烤箱预热的嗡嗡声很轻,揉面时,指尖沾着的面粉簌簌落在案板上,像撒了把细雪。

蔓越莓干切碎时,甜香漫出来,混着酵母的微酸,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画展门口撞翻的那杯拿铁——当时许辞欲手忙脚乱地道歉,沈轻言却指着他衬衫上的咖啡渍笑:“像幅抽象画。”

六点半,第一盘饼干刚出炉,许辞欲揉着眼睛走进来。晨光从纱窗钻进来,给他的发梢镀了层金边。“好香,”他凑到烤盘前,被热气烫得缩了缩脖子,“比上次烤的颜色深点。”

“多烤了两分钟,老爷子牙口不好,焦一点软和。”沈轻言把饼干装进保鲜盒,盖子上印着两只小熊牵手的图案,是许辞欲去年生日给他买的。

七点刚过,两人并肩走出单元楼。晨雾还没散,楼下的桂花树挂着水珠,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湿意。张阿姨拎着菜篮子从对面楼出来,看见他们就笑:“小许小沈上班去啊?”

“阿姨早,”许辞欲晃了晃手里的保鲜盒,“给银铺老爷子送点饼干。”

张阿姨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素圈戒指在晨光里闪了闪。“真好,”她笑着往沈轻言手里塞了个苹果,“趁热吃,路上小心。”

银铺的卷闸门刚拉开一半,老爷子正蹲在门口擦玻璃。看见他们,眼睛一亮:“说曹操曹操到,我还念叨着你们呢。”

许辞欲把保鲜盒递过去,老爷子直起身接过来,指腹摩挲着盒盖上的小熊图案,笑得眼角堆起褶皱:“又给我这老头子添麻烦。”嘴上这么说,脚步却没停,转身往铺子里喊,“念念,快来看谁来了!”

里屋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,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攥着块麦芽糖跑出来,看见沈轻言就往他腿上扑:“沈哥哥!”发梢沾着的糖渣蹭在他裤腿上,像落了点碎金。

“慢点跑,”沈轻言弯腰把她扶稳,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——是昨天路过便利店特意买的,“刚换的裤子,别让爷爷又念叨你。”

念念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指着保鲜盒:“是蔓越莓饼干吗?上次许哥哥烤的,我留了两块给小熊吃。”她踮脚指着柜台角落,那儿摆着个掉了只耳朵的布熊,肚子上果然沾着点饼干屑。

许辞欲笑得肩头发颤:“今天多烤了些,够你和小熊吃三天的。”

他瞥见老爷子正往玻璃柜里摆新打的镯子,银面映着晨光,亮得像落了片星子,“上周说的那对素圈,打好了?”

“早好了,”老爷子直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个红布包,“按你们说的,内侧刻了字,不仔细看瞧不出来。”红布掀开时,两只银圈在光里晃了晃,细得像两道月光。

沈轻言捏起其中一只,指尖摸到内侧浅浅的刻痕——是个“欲”字,笔画被磨得圆润,像被人反复摸过。

许辞欲拿起另一只,掌心贴着那点“言”字的凸起,忽然想起昨夜沈轻言贴在冰箱上的便签,字迹清隽,和这银器上的刻痕一样,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话。

“哥哥,”念念突然拽了拽沈轻言的衣角,指着他们手上的戒指,“为什么你们的戒指和这个不一样呀?”

老爷子敲了敲她的脑袋:“这是给他们俩的新戒指,等你长大了就懂了。”他把红布包往许辞欲手里塞,“拿着吧,算我这老头子的贺礼。”

许辞欲刚要推辞,沈轻言却先接了过来,红布在他掌心叠成个方方正正的包:“谢爷爷。”

他抬头时,晨光正好落在许辞欲的素圈上,和玻璃柜里的银器交相辉映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。

铺子里飘来檀香混着银器的清冽气,老爷子蹲回门口擦玻璃,念念趴在柜台上数饼干,嘴里的草莓糖甜得发腻。许辞欲悄悄碰了碰沈轻言的手背,两只旧素圈在半空撞出轻响,像谁在说悄悄话。

“该去工作室了,”沈轻言看了眼表,把新戒指揣进内袋。

老爷子挥挥手让他们快走,念念举着块饼干追出来,往许辞欲兜里塞了颗话梅糖:“这个酸,给沈哥哥吃,他总抢你的饼干。”

沈轻言笑着拍了下她的羊角辫,转身时,许辞欲突然攥住他的手。晨雾已经散了,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握的手上,旧素圈碰着新银圈,在柏油路上投下两道细细的光,像条走不完的路。

沈轻言被他拽得顿了步,侧头看时,许辞欲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晨光,像落了星子。“怎么了?”他指尖在对方手背上挠了挠,旧素圈擦过新银圈的边缘,蹭出细碎的响。

“没什么,”许辞欲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些,指腹摩挲着那圈熟悉的凉意,“就是突然觉得,这条路好像走了很久了。”

沈轻言顺着他的目光往回看,单元楼门口的桂花树还在滴水,张阿姨的菜篮子大概已经搁在了厨房,银铺的卷闸门彻底支起来,露出里面亮闪闪的柜台。

他忽然笑了,脚步往前带了带:“才刚开始呢。”

路口的红灯跳成绿色时,风卷着片银杏叶飘过来,落在许辞欲的浅灰衬衫上。

沈轻言伸手去拈,指尖刚碰到布料,就被对方反手握住,按在口袋里——那里还揣着老爷子给的红布包,新打的银圈隔着布料硌着掌心,像揣了块温温的月亮。

“下午吃馄饨,”沈轻言想起便签上的字,故意放慢脚步,“上次那家,老板说新熬了骨汤。”

“好啊,”许辞欲低头看他,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沈轻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像幅没干的画,“不过得先去工作室把设计稿改完,上周那个客户,非要在婚戒内侧刻句诗。”

“刻什么?”沈轻言挑眉。

“‘晚来天欲雪’,”许辞欲咂摸了下,“我建议他加句‘能饮一杯无’,显得圆满些。”

沈轻言被他逗笑,肩膀轻轻撞过去:“就你主意多。”

话音刚落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,是张阿姨发来的消息,照片里她孙子举着颗草莓糖,笑得缺了颗门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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