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渐渐深了,糖醋排骨的香气还在厨房和客厅里慢悠悠地转着圈。沈轻言洗完碗出来时,看见许辞欲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,手里捏着支铅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。暖黄的落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发梢垂下来,扫过画纸边缘。
“还在琢磨戒指呢?”沈轻言走过去,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挨着他坐下。
画纸上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,两个缠绕的银环像春天疯长的藤蔓,在顶端勾出小小的弧度,细看竟有点像两只交握的手。
许辞欲侧过头,鼻尖蹭到他的膝盖:“想在藤蔓的缝隙里加两颗小钻,像星星落在枝桠上。”他用笔尖点了点画纸,“你上次画星空时,不是说最喜欢猎户座那两颗挨得最近的星吗?”
沈轻言的指尖顿了顿,忽然想起上个月某个暴雨夜,两人窝在阳台的躺椅上看星星。云太厚,星星没看见几颗,倒是许辞欲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说“这里有颗星星,只给你看”。
他伸手抽走许辞欲手里的铅笔,在画纸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:“加个这个。”
“嗯?”
“上次去山里写生,你说我笑起来像太阳。”沈轻言低头,下巴抵着许辞欲的发顶,“藤蔓缠着树干,太阳照着它们,这样就不会冷了。”
许辞欲没说话,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。沈轻言手腕上的银链滑下来,铃铛轻轻磕在他手背上,叮的一声,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里。
许辞欲的指尖跟着铃铛声颤了颤,他仰头看向沈轻言,暖黄的灯光顺着对方的下颌线淌下来,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温柔的阴影。
“那太阳得画得歪一点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点刚被温水泡过的黏糊,“你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总是往下弯,像被风吹歪的向日葵。”
沈轻言被他说得愣了愣,随即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下:“就你形容得怪。”
指尖落下时,却不小心蹭到许辞欲额前的碎发,带着点洗头发时用的柑橘香——那是沈轻言挑的洗发水,说“你总熬夜,闻点清爽的不容易犯困”。
许辞欲顺势捉住他的手,往自己脸颊上贴了贴。沈轻言的手指还带着洗碗时的湿气,指腹蹭过他颧骨时,像沾了点糖醋排骨的余温。
“画歪才好,”他嘟囔着,睫毛扫过对方的手背,“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,这是我的太阳。”
画纸被两人的动作带得晃了晃,铅笔滚到沙发底下。许辞欲想去捡,沈轻言却先一步弯下腰,T恤的领口随着动作往下滑,露出颈侧那颗小小的痣——许辞欲总说那是上帝不小心滴在他脖子上的墨点,每次亲吻时都要特意含住,像在给这幅画补色。
“找到了。”沈轻言把铅笔递给他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,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。许辞欲却忽然凑过去,在他缩回的手指上轻轻咬了口,不重,像小猫在试探着舔牛奶。
“别闹,”沈轻言的耳尖红了,抽回手时带倒了旁边的抱枕,“画稿还没定呢。”
许辞欲却没接铅笔,反而伸手把画纸掀了过去,露出背面那个歪扭的小太阳。他拿起沈轻言的手,让对方的指尖落在太阳的边缘:“这里得加圈光晕,像你上次在画室里,被夕阳照着时发梢泛的金边。”
沈轻言的呼吸顿了顿。他想起三年前深秋,自己在画室赶稿,许辞欲抱着保温杯站在门口,看夕阳把他的白衬衫染成淡金。
后来许辞欲说:“那一刻觉得,你和画里的光融在一起了,我不敢走近,怕把你惊散了。”
“那藤蔓的纹路得深一点,”沈轻言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像你耳后的那颗痣,藏在碎发下,只有我能看见。”他说着,指尖轻轻划过许辞欲的耳后,那里确实有颗小小的痣,是某次两人在海边看日出时,他偶然发现的。当时许辞欲笑着说:“这是上帝给我盖的章,证明我是你的人。”
许辞欲忽然把画纸推远了些,拉着沈轻言的手往阳台走。夜风从纱门里钻进来,带着点楼下桂花树的甜香。晾衣绳上挂着两件刚洗好的T恤,一件是沈轻言喜欢的浅灰,一件是许辞欲常穿的藏蓝,衣角被风吹得轻轻碰在一起,像在悄悄说情话。
“你看,”许辞欲指着天边的月牙,“戒指的弧度得像这个月牙,上次你说‘圆满的东西太假,带点缺憾才真实’。”
沈轻言抬头,月牙果然弯得恰到好处,旁边缀着两颗亮星,像极了许辞欲说的猎户座。他忽然想起许辞欲钱包里的那张照片,是三年前冬天拍的,两人裹着同一件大衣站在雪地里,鼻尖都冻得通红,却笑得像两个傻子。照片背面,许辞欲用钢笔写着:“缺憾里藏着圆满。”
“铃铛得用细银链挂着,”沈轻言的指尖划过许辞欲的手腕,那里有圈淡淡的红痕,是常年戴手表留下的,“像你给我系围巾时,总留的那点松垮,说‘太紧了会喘不过气’。”
许辞欲忽然从背后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的肩窝,呼吸扫过他的耳垂:“还要在玛瑙旁边刻个小箭头,指向我们的名字首字母,像在说‘你看,我往这里去了’。”
沈轻言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却故意板起脸:“幼稚。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,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。
两人站在阳台上,没再说话。晾衣绳上的T恤还在轻轻碰着,夜风把桂花香气送得更远了些。远处的路灯亮着,暖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织成一片碎金。
过了好一会儿,许辞欲才低声说:“其实不用那么多花样,只要是你设计的,我都喜欢。”
沈轻言转过身,鼻尖撞在他的胸口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——那是他特意挑的,说“太浓的像打翻了香料铺,这个淡得像清晨的雾”。
“我也是,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,“只要是和你一起,什么样的戒指都好。”
回到客厅时,落地灯的光依旧暖融融的。画纸上的藤蔓还在疯长,小太阳歪歪扭扭地悬在顶端,月牙的弧度刚好能盛下两颗星星。许辞欲拿起铅笔,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两个小小的人影,手牵着手,像要往画里的光里走去。
沈轻言凑过去看,忽然笑了:“左边那个怎么画得比右边的矮一截?”
“因为事实如此啊,”许辞欲笑得眉眼弯弯,“而且这样,我才能刚好把下巴搁在你肩上,偷偷说情话。”
沈轻言没说话,只是拿起橡皮,把左边人影的头发擦得更乱了些,像许辞欲刚睡醒时的样子。许辞欲则在右边人影的眼角,加了颗小小的泪痣,和沈轻言的一模一样。
就在两人还在为画稿添细节时,许辞欲突然叫了一声沈轻言的名字,随后说到“一直在一起好不好?”
沈轻言微微一怔,随即眼眶泛红,他没想到许辞欲会在此时郑重说出这句话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许辞欲的脸,“当然好,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。”
许辞欲将沈轻言紧紧拥入怀中,两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。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给这温馨的画面镀上一层银边。
许久,许辞欲松开怀抱,拿起铅笔,在两人的小人影旁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。沈轻言看着画,嘴角上扬,他也拿起笔,在爱心里面写上了两人名字的缩写。
两人相视一笑,紧紧依靠着对方,直到许辞欲定的闹钟提醒自己要去洗澡了才分开。
闹钟的铃声是许辞欲特意设置的钢琴曲,叮叮咚咚的调子在暖黄的灯光里打着旋,像在催促又像在温柔提醒。
许辞欲伸手按掉闹钟时,指尖不小心碰到沈轻言的手背,两人都忍不住笑了——这双手刚一起在画纸上落下名字缩写,指腹还沾着点铅笔芯的灰黑色。